“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竟然后退了一步。
林薇也愣住了,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喘息,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什么声音?
紧接着,更诡异的声音传来。
不是敲击,不是刮擦。
是一种……混合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碎之物在摩擦滚动,像是什么湿黏沉重的东西在缓慢拖行,中间还夹杂着断续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人声呜咽的诡异声响,层层叠叠,从他们家的方向隐约传来,顺着楼梯通道向下渗透。
李默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惨白。他顾不上林薇了,猛地转身,竟以比追击时更快的度,疯了一般朝楼上自家冲去!
“不!停下!你不能!那是我的!是我的!!!”他嘶哑的吼叫声在楼梯间回荡,充满了癫狂和绝望。
林薇瘫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衣衫。得救了?暂时?那是什么声音?墙里……到底生了什么?
她不敢细想,也无力再跑。刚才的生死追逐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捕捉着楼上传来的一切声响。
李默的吼叫声,撞击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头皮麻的混合怪响,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间公寓里蠕动、挣扎、破土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楼上的动静,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连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仿佛被这寂静感染,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黑暗如同浓墨,瞬间淹没了楼梯间,只剩下林薇自己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冰冷黏腻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突然——
“嗒。”
一声轻响,从上方楼梯传来。是鞋底触碰台阶的声音。
林薇的血液瞬间冻结。
“嗒……嗒……嗒……”
缓慢,拖沓,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步步向下靠近。
不是李默那种急促沉重的步伐。这个脚步……更轻,更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行走的人背负着千斤重担,或者……关节已经不太灵活。
谁?
林薇死死捂住嘴,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融入墙壁。祈祷着,祈求着那脚步声只是路过,会继续向下,离开……
脚步声在她的楼层停住了。
就在楼梯转角平台,离她蜷缩的角落,只有几步之遥。
林薇能听到一种细微的、湿冷的“嘶嘶”声,像是漏气的轮胎,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呼吸。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浓烈的灰尘味、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那股熟悉的、微甜的腐朽气息,但此刻,这气息里还掺杂了一丝……铁锈的腥气,和更深的、属于地下和死亡的阴冷。
那“东西”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但林薇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李默的疯狂暴戾,也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注视”。
然后,那“东西”动了。
不是朝她走来,而是转向了通往她家楼层走廊的那扇防火门。
“吱呀——”
生锈合页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防火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很高,很瘦,姿态僵硬而扭曲,像是多个部分不协调地拼凑在一起。轮廓的边缘,似乎还在缓慢地、蠕动般地变化着,滴落着一些看不清的细微碎屑。
它(?)侧过头,朝林薇的方向,似乎“看”了一眼。
黑暗和惨绿光线交界处,林薇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的模糊反光——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泥般的灰白。
接着,它挪动着那怪异僵硬的步伐,走进了走廊,防火门在它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和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轮廓。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丧钟。
楼梯间重新沉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那股阴冷、甜腐、混杂铁腥的陌生气味,久久不散,萦绕在林薇鼻端,浸透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她瘫坐在原地,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理解刚才目睹(或者说,感觉)到的一切。
那是什么?
从墙里出来的……是什么?
李默呢?他冲上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从楼梯间高处的气窗透入。借着这点微光,林薇看到,自己蜷缩的墙角地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尘。像是墙壁剥落的涂料碎屑。
而在这些粉尘中,隐约有两个并排的、不完整的痕迹。形状有点像脚印,但边缘模糊不清,更像是某种湿重黏稠的东西拖曳过后,留下的干涸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