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沙上,李默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闪着异样的光,直直地看向玄关处的林薇。
“薇薇?”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林薇的心脏骤然停跳,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李默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又慢慢转过头,看向那面沉默的墙。
然后,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墙告诉我……你今天,不太对劲。”
他转回目光,锁定林薇,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它还说……你好像,现了我们的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主灯“啪”一声,被李默按亮。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林薇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心底。李默站在沙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牢牢锁住她。那面墙,惨白地矗立在他身后,沉默,巨大,仿佛一个无声的见证者,又像是某种庞大恶意的本体。
“我……”林薇的喉咙干涩紧,挤出破碎的音节,“我……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李默重复着,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在家里不能透吗?还是说……”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看似随意,却在掠过那个墙脚洞口时,微微一顿,“……家里有什么,让你觉得‘闷’了?”
林薇的呼吸一滞。他现了?他注意到洞口被重新动过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防盗门,退无可退。
“老公,你……你别这样,我害怕。”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无辜,带着哭腔,这是她过去面对李默不快时偶尔会用的姿态。但此刻,这表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和虚假。
李默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混杂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兴奋?“害怕?为什么害怕?”他又走近一步,距离拉近,林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很久没抽烟了)和一种……墙体灰尘的阴冷气息。“是因为墙吗?它今天……很‘活跃’。它告诉了我一些有趣的事情。”
“墙……墙怎么会说话?”林薇强撑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一丝清醒,“老公,你真的需要休息,你需要看医生……”
“医生?”李默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医生能治好‘寂寞’吗?能理解被永远困在黑暗里的感觉吗?”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面墙,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语气也柔和下来,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只有它懂。只有它一直陪着我,听我说所有的话,好的,坏的,肮脏的,痛苦的……它从不离开,从不评判。”
他转回头,看着林薇,眼神骤然变冷“可是你,薇薇。你不一样。你总是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劝我去看医生,好像我病了。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我和它之间的……联系。”
“所以你就杀了苏晴,把她砌进墙里,让她‘永远陪着你’?”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绝望的指控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话一出口,林薇就后悔了。太早了,太直接了!她看到李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面具骤然龟裂的狰狞。温和、疑惑、甚至是那种诡异的兴奋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狂暴的戾气,和他眼中迅蔓延开的猩红血丝。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了她的日记。你还……找到了别的,是不是?”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试图狡辩!这种直接承认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谎言都更令人胆寒。林薇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背后的门板支撑。
“为什么……李默,为什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为什么?”李默重复着,脸上肌肉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因为她要离开我!像你一样,总是想离开,总是觉得窒息!她说她爱我,却受不了我的爱!她说我控制她,怀疑她……我只是太在乎了!我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林薇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厉害……她收拾东西要走……我求她,跪下来求她!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恶心的狗!”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和暴怒,“然后……然后我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等我清醒过来,她……她就不动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那面墙上,眼神变得奇异而温柔,甚至带着点痴迷“但是你看,她没有真的离开,对不对?她还在。我把她留在这里了,永远留在这里了。她再也不能走了……她听着我说话,听着我每天的生活,听着我……后来遇见你,和你结婚……”
林薇胃里翻江倒海,看着他对着那面藏匿尸骨的墙露出那种表情,恶心得几乎要晕过去。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犯!
“所以你现在……也要把我‘留’下来吗?”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
李默似乎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看向林薇,眼神里的疯狂和温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你不一样,薇薇。”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林薇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你比苏晴听话,比她温柔……你一直做得很好,扮演着好妻子。”他的语气平静了些,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可是你不该好奇,不该去碰你不该碰的东西。墙告诉我了,你今天动了它……你惊扰了苏晴。她不高兴了。”
他侧耳倾听,仿佛真的在接收什么信息,然后点点头,转回来对林薇说“她说……她也想有个人作伴。一个人,太寂寞了。”
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林薇明白,求饶、哭泣、解释,一切都没有用了。这个男人的逻辑已经彻底扭曲,和墙里那个可能存在的怨魂(或他自己的幻听)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邪恶的反馈循环。她成了这个循环里多余的部分,即将被“清除”,或者被“同化”。
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就在李默再次向她伸出手,似乎要抓住她胳膊的瞬间,林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动一直握在手里的门把手,向后撞开防盗门!
门开了!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
“站住!”李默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林薇尖叫着冲出门,跌跌撞撞扑向电梯。手指疯狂地戳着下行按钮。快!快啊!
电梯显示还停在一楼。她等不及了!转身冲向旁边的消防楼梯。
沉重的脚步声紧追而来,咚咚咚,像催命的鼓点,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林薇穿着拖鞋,跑不快,好几次差点绊倒。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下冲,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几层楼?她记不清了。只知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默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喷到她的后颈。
“薇薇……别跑……回来……”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就在她冲到某一层的楼梯转角,眼看李默的手就要抓住她头时——
“哐当!”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她身后,而是来自……上方?像是沉重家具倒地,又像是墙壁崩塌的声音。
李默的动作猛地一顿,追击的步伐停住了。他站在楼梯上,抬头望向自家楼层方向,脸上闪过极度的惊愕和……一丝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