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普通玩偶。但林晚知道,它不是。
傍晚时分,夕阳最后的余晖将老槐树的枝影拉长,投在客厅的墙壁上,张牙舞爪。房子里光线迅暗淡下去。
林晚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客厅了。夜晚即将来临,而这里太空旷,太没有遮挡。她的卧室至少有门可以反锁——虽然昨晚的事实证明那门锁形同虚设。
她必须上楼,回到卧室,想办法加固那扇门。
她握着餐刀,手心汗湿,一步一步,极度缓慢、警惕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竖着耳朵,听着楼上、身后,一切方向的动静。
经过转角平台时,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个暗红的身影。
安娜贝尔还在原位。姿势未变。只是,当林晚经过它面前,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几级台阶时,她似乎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玻璃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追随着她的背影。
寒意瞬间穿透骨髓。她几乎是冲上了最后几步,冲进走廊,反身“砰”地关上了卧室门,抖着手拧上锁,又拖过梳妆台和一把椅子死死顶在门后。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餐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平复了一些,挣扎着站起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她没有开灯,仿佛光亮会吸引来什么东西。只是摸索着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缝隙完全合拢。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到门边继续守着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血液在瞬间倒流,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在她卧室那张旧沙——她白天离开时上面只胡乱扔着一条毯子——上,此刻,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安娜贝尔。
它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了。
就在她的卧室里。
坐在她的沙上。
昏暗的光线下,娃娃暗红的裙子几乎融进沙的深色绒布,只有那张惨白的陶瓷脸孔和金色的头,勾勒出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但让林晚魂飞魄散的,不是娃娃本身出现在这里。
而是它的“视线”。
安娜贝尔的脸,没有朝向门口,也没有朝向窗户。
它微微侧着,那双深蓝得如同最冰冷湖水的玻璃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林晚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亮,依偎在新郎身边,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那是三年前,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照片里的她,眼里有光。
而现在,安娜贝尔,这个来自地狱的玩偶,正“看”着那张照片。
更让林晚几乎心脏停跳的是——
娃娃那只陶瓷烧制的、有着纤细手指轮廓的右手,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
僵硬的、没有关节的陶瓷手指,一点一点地,伸向相框中林晚的脸。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相框表面。
然后,开始移动。
沿着相框中林晚脸颊的弧线,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划动着。
仿佛在抚摸。
又仿佛在……
勾勒。
在确认。
在取代。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晚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娃娃惨白的脸上,那抹猩红的、僵硬的微笑,在昏暗中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它“看”着照片里幸福的新娘,冰冷的指尖划过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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