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到了。
楼下,通往二楼的楼梯,传来了声音。
非常非常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哒。
哒。
哒。
是硬物一级一级、缓慢地敲击木质楼梯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阁楼下来了。
正沿着楼梯,走向二楼。
走向她卧室所在的这一层。
林晚的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骨。她牙齿咯咯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尖叫出来。她蜷缩在被子里,像鸵鸟一样捂住头,祈祷那声音只是噩梦,祈祷它停下来。
脚步声(如果那能被称为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起了。
哒……哒……哒……
它走得很慢,似乎在不慌不忙地巡视。经过其他紧闭的房门,没有停留。
最终,那声音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外。
一片死寂。
林晚能听到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她死死盯着卧室的门,仿佛下一刻那门板就会轰然洞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再无动静。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或者只是自己的又一次恐怖幻觉时——
“咔。”
一声极轻的、金属转动的声音。
她卧室的门把手,缓缓地,向下转动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黑暗的走廊像一张巨口,而那缝隙中,有更深的黑暗在涌动。
林晚死死咬住手背,才遏制住那冲到喉咙口的惨叫。她瞪大眼睛,透过被子边缘的缝隙,看向那条门缝。
没有东西进来。
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她我能进来。任何时候。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那哒、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从容地,沿着走廊离去,下了楼,声音逐渐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林晚就这样睁着眼,在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中,一直熬到天际泛出第一丝灰白。
当微弱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挤进百叶窗的缝隙,给房间带来一点模糊的轮廓时,林晚才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从床上挪了下来。她的四肢冰冷僵硬,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必须离开这个房间。她必须看看,昨晚到底是不是真的。
卧室的门大敞着,和她记忆中最后关上的状态截然不同。门外走廊的木地板上,在薄薄的灰尘中,隐约可见一连串非常浅淡的、奇怪的印记。不是鞋印,也不是足印,更像是某种小而硬的点状物磕碰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从楼梯方向延伸过来,又延伸回去。
她的视线顺着那痕迹,转向楼梯。
然后,她看到了。
在楼梯转角平台的阴影里,靠墙坐着一个小小的、穿着暗红裙子的身影。
安娜贝尔。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金有些凌乱,墨绿色丝带松脱了一半,惨白的陶瓷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那双深蓝的玻璃眼珠,这一次没有望向天花板,而是直直地、空洞地“看”着林晚卧室的方向。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它真的下来了。昨晚不是梦。
她靠着门框,几乎要瘫软下去。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
安娜贝尔在这里。在楼梯平台。
那刚才……在她卧室门外转动门把手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不敢再深想。
整整一个白天,林晚都远远避开楼梯区域。她缩在一楼客厅的沙角落,裹着毯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餐刀,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提防着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