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看,慌忙将纸片塞进裤兜,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列车继续行驶,哐当哐当,一成不变。但陈默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他不敢再坐下,就背靠着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挡板,蹲在地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一点异常声响。
下一站会是哪里?正常的站台吗?还是……
广播会不会再次响起?
他不敢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惧并未随着距离那个“黄泉路”站台渐远而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断晕染、扩散,浸透了他每一个细胞。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在这节移动的金属棺材里,只有他和无边无际的、粘稠的恐惧。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般的煎熬后,列车开始明显减,轮轨摩擦声变得缓和。
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了熟悉的、明亮的白光。
是站台的光!
正常的、地铁站的光!
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希望,也是更深的恐惧。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脚酸软,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列车平稳滑入站台。
窗外,明亮的灯光,清晰的广告牌,候车椅,立柱……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普通地铁站台毫无二致。甚至能看到远处有一两个模糊的、正在走动的人影。
“嘀——嘀——嘀——”
车门上方的黄灯闪烁,提示音响起。
“哗啦。”车门打开。
站台上略带凉意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地铁站特有的、混合了尘埃和消毒水的气味。
陈默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敞开的车门,盯着外面那片正常的光明。下去?还是留在车上?
下去,意味着回到熟悉的世界,但……刚才生的一切,那个“黄泉路”,那些“乘客”,那个“自己”……下去就安全了吗?
留在车上?如果列车再次开往那个地方……
他打了个寒颤。
站台上,远处那个人影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漠然地走开了。
不能留在车上。绝对不行。
陈默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尘世气息的空气勉强给了他一丝力量。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车门,踏上了站台光滑冰冷的地砖。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旁边冰凉的金属栏杆,大口喘息,贪婪地呼吸着这“正常”的空气。回头看去,身后的列车静静地停靠着,车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稳定地亮着。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二十分钟,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出站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脊凉,总觉得有一道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只是拼命加快脚步。
站台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些许回音。远处那个刚才看到的人影已经不见了。整个站台,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不太对劲。就算是末班车,刚下车的乘客也不至于散得这么快,而且,通常会有地铁工作人员……
他拐过一个弯,看见了上行出站的自动扶梯。扶梯静止着。旁边是楼梯。
就在他准备走向楼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面。
墙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脸色惨白,眼神惊惶,头凌乱,衣服皱巴巴——一副刚经历了巨大惊吓、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等等。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镜面里的“他”,似乎……并不是完全同步的。
真实的他,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着背,手臂不自然地紧贴着身体。而镜中的“他”,站姿好像更……放松一些?甚至,肩膀的线条,都有些微妙的差异。
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镜中“他”的眼神。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惶。
那双映在黑色大理石里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似乎也正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像车门外,那个“微笑”的雏形。
陈默猛地倒退一步,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出一声闷响。他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幻觉!又是幻觉!都是因为那张纸条!“别相信镜子”!对,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