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呈方形,约莫十平米见方。四壁空空,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前,有一个石制的祭台。祭台也是粗粝的石头垒成,上面没有任何供品香炉,只孤零零地立着一面镜子。
就是它吗?镇骸镜?
我心跳如擂鼓,举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上前。
祭台上的镜子,比宅子里任何一面都要大,约有半人高,形状是不规则的圆形,边缘似乎未经仔细打磨。镜框非铜非木,是一种暗沉近黑的材质,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装饰雕刻。
而镜面……
打火机的光摇曳着,映在镜面上。
镜面澄澈。
是的,澄澈。不像外面那些铜镜般锈蚀模糊。它清晰无比,光洁如新,仿佛时光未曾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它映出我手中的火苗,映出我苍白恐惧的脸,映出我身后石室空旷的黑暗。
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不安。
这就是能照出“扭骸”本体、引动封印的宝镜?
我稍微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镜中自己的影像,想确认自己的狼狈。
镜中的“我”,也举着类似的光源(打火机的镜像),脸色苍白。
然后,镜中的“我”,对着镜外的我,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嘴角,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冻住了。
不对!
这不是镇骸镜!或者,它已经被污染了!
几乎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镜中的“我”猛地向前一扑!整张脸几乎要贴上镜面,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恶意和饥渴!它的脖子,开始疯狂地、违反所有生理规律地扭动,出“咯咯咯咯”令人牙酸的密集响声!
不是倒吊,但它拧转脖颈的幅度和度,比昨夜更恐怖百倍!
“嗬……嗬……找到……了……”
熟悉的、湿漉漉的摩擦音,直接在我脑中炸响!
跑!
我魂飞魄散,转身就朝来路狂奔!打火机在剧烈的动作中熄灭了,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低矮的甬道里跌跌撞撞,头脸和身体不断撞在冰冷湿滑的土壁上,火辣辣地疼。
身后,没有脚步声。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面“镜子”里出来了。不是实体追赶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冰冷的、粘腻的“存在感”,如同跗骨之蛆,紧贴在我的后背,顺着我的脖颈往衣领里钻。
它就在后面!很近!越来越近!
我疯了一样爬出甬道,冲出那个狭窄的洞口,甚至顾不上将多宝阁移回原处,连滚带爬地冲出客房,冲到相对开阔的堂屋。
天已经完全黑了。宅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稀疏的惨淡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扭曲的光斑。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心脏几乎要炸开胸膛。左手手心,那截指骨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丝。
没用……那密室是陷阱!那面镜子是陷阱!老道士说的不对?还是那“扭骸”早已污染了真正的密室?
绝望再次攫紧喉咙。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堂屋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很窄,陡峭,上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阁楼。
我忽然想起,刚来打扫时,曾注意到这个楼梯。当时只觉得阁楼必然堆满杂物,灰尘厚重,并未在意。此刻,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
楼梯口的阴影里,似乎也有一面镜子。一面很大的镜子,当时被一块厚厚的、积满灰尘的深色布幔整个罩住了,布料一直垂到地面,像一个沉默的、臃肿的幽灵。
我当时为什么没在意?因为觉得不过是又一面无用的旧镜?
可现在……
老宅里几乎所有镜子我都检查或触碰过了,除了阁楼那面被完全罩住的。
会不会……?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微弱,却死死抓住了我。
子时将至。我没有时间了。
我哆哆嗦嗦地摸出那张“定神符”,按照老道士所说,贴在自己额心。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直透天灵,混乱惊恐的思绪为之一清,虽然恐惧并未减少,但至少大脑能勉强思考了。
又将那枚冰冷的“洪武通宝”铜钱紧紧攥在右手。
然后,我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阁楼的楼梯。
楼梯在脚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木上,随时可能坍塌。越往上,空气越寒冷,那股檀腥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也越浓重。
终于,我踏上了阁楼的地板。
阁楼低矮,人必须弯着腰。借着极其微弱的、从楼梯口透上来的朦胧天光(或许是月光),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这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箱笼、散架的家具、蒙尘的陶罐,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