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面被他砸开的墙呢?它连接着a和B。按照这个逻辑,B房间除了连接a的这个破洞,其他三面墙后面,也应该……
他不敢想下去,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冲到B房间那扇暗红色的门前(位置与a房间的门完全相同),再次拧动,撞击。纹丝不动。他放弃了门,走到B房间空着的那面墙(对应a房间有破洞的那面),像之前一样,屈指敲击。
咚,咚,咚……嗒。
那声细微的、意味着后面可能有空隙的异响,再次传来。
位置,和a房间现异常的位置,分毫不差。
李维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空洞的心跳声,和那盏节能灯管出的、永无止境的轻微嗡鸣。
无限。
这个词像淬了冰的钉子,一下一下凿进他的颅骨。
他缓缓转身,看着a房间墙上那个黑黝黝的破洞,又看看B房间墙上那个对应的破洞。两个洞口无言相对,像两只嘲弄的眼睛。他刚才,就是从一只眼睛,爬到了另一只眼睛里。
而这样的眼睛,可能有无穷多只。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崩溃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他猛地抓起B房间里那把同样缺了根竖条的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刚才敲出异响的墙壁!
“砰!哗啦!”
这次,几乎是几下之后,墙皮和碎块就崩落开来。不是因为他力气变大了,而是因为这面墙似乎……更脆?或者,是他内心的某种东西,先于墙体破碎了。
又一个洞口出现了。后面,是浓稠的、散着同源腐朽气味的黑暗。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停下来看看洞口那边是什么,就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直接埋头钻了进去。
挤压。黑暗。阴冷。腐朽。
跌出。站稳。
抬头。
白光。米黄墙。红门。衣柜。书桌。椅子。床。地砖。
房间c。
他冲向那扇门。锁死。拉开衣柜。空空如也。打开抽屉。空空如也。
他看向墙壁。手掌形的霉斑,在同样的位置,对他无声狞笑。门板底部的深色污渍,以同样的姿态,静静晕染。
他跑到c房间空着的那面墙(对应B房间的破洞墙),敲击。
咚,咚,咚……嗒。
异响如约而至。
“啊——!!”他再次嘶吼,抓起椅子,砸墙。钻洞。
房间d。
重复。
检查。确认。砸墙。钻洞。
房间e。
再重复。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五次?十次?二十次?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边界。他的手臂因为机械性的砸墙动作而酸痛麻木,手指被碎屑和粗糙的边缘划破了好几处,渗出的血很快变得黏腻,混着灰尘,肮脏不堪。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阴冷的风吹得冰凉,贴在皮肤上。他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霉味。
但他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疯狂的、徒劳的重复,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还能行动,还没有被这无限复制的牢笼彻底吞噬掉神智。
终于,在某个房间(他早已丢失了计数),他砸开墙,钻过去,却因为力竭和眩晕,没有站稳,一头栽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汗水沿着鬓角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眼前的地面上。
距离他鼻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砖缝隙里,除了积年的黑垢,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颜色。
暗红色。已经黑、干涸,但依旧能辨认出与地砖本身暗红不同的、更深的红。
是血迹?
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凑近去看。
没错,是血迹。不是一滴,而是一小片涂抹开的痕迹,边缘有拖拽的毛刺,像是有人受伤后,用手或别的什么在这里按压、擦拭过。
之前那么多个房间,他检查过地面吗?好像没有特别注意过缝隙。或许有,但他忽略了?还是说……这个房间不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头晕目眩,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