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黑暗。但似乎……并不深?他隐约能看到对面有东西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陈腐空气,试探着将手伸了进去。手臂穿过洞口,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坚硬的、带着纹理的表面。
是墙。另一面墙。距离这个洞口,大约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顺着那面墙左右摸了摸,触感粗糙,涂料颗粒的质感……和他身处的这个房间的墙壁,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缩回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需要确认。
他再次抡起那把残破的椅子,用尽剩下的力气,狠狠砸向那块木板周围的墙体。更多的墙皮和碎块落下。洞口被扩大。他像疯了一样,用手去掰,去抠,去扯那些松动的砖石和材料。灰尘迷了眼睛,碎屑割伤了手指,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洞口越来越大,直到能勉强容纳一个人钻过去。
他停下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流下。他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像盯着一个怪兽的嘴。
然后,他弯下腰,蜷缩身体,一点一点,钻了进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挤压感。腐朽的气味充斥鼻腔。下一秒,他的肩膀一松,整个人从洞口跌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
节能灯管稳定的白光,米黄色斑驳的墙壁,暗红色的木门,掉漆的深褐色衣柜,老旧的木书桌,缺了竖条的木头椅子,狭窄的单人木板床,冰冷暗红的地砖。
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斑驳,每一片墙皮脱落的形状,衣柜门把手上的划痕,书桌桌腿的倾斜角度,椅子缺失竖条的位置,床上薄毯折叠的痕迹,地砖缝隙里污垢的走向……
完全。一样。
他猛地回头。
在他刚刚钻出来的那面墙上,一个被他粗暴扩开的不规则洞口,边缘还挂着破碎的墙皮和木屑。透过洞口,能隐约看到对面——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房间,以及那个房间里,墙上对应的、被他砸开的破洞。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再次钻回原来的房间。
一样的灯,一样的墙,一样的门,一样的家具。
他冲到那扇暗红色的门前,疯狂拧动把手,用身体去撞。门板出沉闷的响声,巍然不动。
他再冲到衣柜前,拉开——空空如也。
拉开书桌抽屉——空空如也。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目光呆滞地在两个几乎对称的破洞之间来回移动。
不是相邻的两个房间。
是同一个房间。被复制了。或者说,他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延伸、自我复制的相同空间里?
不,不可能。这违背物理定律,违背一切常识。
他一定是疯了。或者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没有醒来。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传来,无比真实。
不是梦。
那是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必须冷静。必须观察。一定有哪里不同。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像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时那样,重新审视。他走到第一个房间(他暂时称之为a房间)的书桌前,用手指抹过桌面上的灰尘。均匀的一层。他走到第二个房间(B房间)的书桌前,同样抹过——灰尘的厚度、分布,似乎……没有区别?
不,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a房间的书桌侧面。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污渍,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干涸的痕迹。他立刻看向B房间书桌的同一位置。
也有。大小,形状,颜色深浅,几乎一致。
但这不可能!如果是复制,连这种偶然形成的污渍也复制了吗?
他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不再对比家具,转而看向墙壁。a房间正对床的那面墙,靠近天花板角落,有一块形状像扭曲手掌的霉斑。他看向B房间的同一位置。
手掌形的霉斑。分毫不差。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踉跄着扑到a房间那扇暗红色的门前,仔细观察门板底部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晕染开。他又冲到B房间的门前,蹲下。
同样的深色区域。同样的不规则形状。同样的晕染边缘。
“不……不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灯管上灰尘累积的细微差异?没有。地砖裂缝的走向?一模一样。墙皮脱落卷曲的弧度?复刻一般。
这不是相似。这是同步。是镜像。是……一种越理解的、精准到可怕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