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李闻溪猛地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铜铃,用尽全身力气,却又控制着幅度,轻轻摇动。
“叮铃……叮铃铃……”
清脆却又单薄的铃声,在巨大的河水轰鸣和浓雾屏障中,显得那么微弱,但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荡开。
那白脸影子猛地转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阵法中央,那面小圆镜的镜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浑浊的、暗黄色的光,并不耀眼,却死死抓住了白脸影子的“目光”。镜背上的血色符阵,似乎也微微蠕动起来。
白脸影子出一声极其尖细、非人的嘶鸣,像是无数冤魂被同时刺痛。它舍弃了李闻溪的方向,朝着那团暗黄镜光,朝着周老七布阵的岩石,以一种快得诡异的度飘移过去!湿漉漉的拖行声变得急促而刺耳!
李闻溪头皮炸开,转身就往周老七那边狂奔!浓雾绊脚,碎石湿滑,她几乎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出前所未有的度。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冰冷刺骨、混合着河泥腐败气息的阴寒正在急逼近!
“快!进圈!”周老七的吼声传来。
李闻溪连滚爬冲过岩石边缘,一头撞进周老七事先划定的范围。几乎是同时,周老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一张早已备好的、画满红色符咒的大黄布上,双手猛地将黄布向扑到近前的白脸影子兜头盖去!
“束!”
黄布并未完全罩住白脸,但在接触的瞬间,上面的血符爆出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铁网般缠上了白影。白影出更加凄厉的嘶嚎,剧烈挣扎,那红光却越收越紧,将它死死拉住,拖向阵法中央的镜子。
周老七须皆张,双手结印,口中咒语越来越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败。那镜子出的暗黄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扭曲的光涡,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牵扯着被红光困住的白影。
白影挣扎的力量大得乎想象,周老七身体摇晃,嘴角渗出血丝。困住白影的红光符网开始明灭不定,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就在这僵持的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鬼旋涡的方向,那永恒的轰鸣声中,突然夹杂进了清晰起来的、混乱的呓语、哭泣和抓挠声!浓雾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庞大的东西,正被这里的争斗吸引,从河底苏醒,朝着岸边蔓延。
是河泥里其他的“念”!它们被同类的剧烈波动和精血符咒的气息刺激,要出来了!
周老七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拖。他猛地跺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瓶,拔掉塞子,将里面一种粘稠如胶、黑红相间的液体,全部泼向了阵法中央的镜子和被束缚的白影。
“以血为引,以念为舟,尘归尘,土归土——归河!”
那液体触及镜面和红光符网的刹那,“轰”一声爆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没有高温,却散出极度阴寒和污秽的气息。火焰瞬间吞没了镜子和小半白影。
白影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啸,挣扎的力量陡然减弱。
周老七趁机用尽最后力气,双手虚推,配合着咒语,将被暗红火焰包裹的白影和镜子,猛地推向鬼旋涡的方向!
“去!”
暗红火团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坠入那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中心。
河水轰然炸响,掀起数米高的浊浪,仿佛有巨物在水下翻滚。那混乱的呓语和哭泣声达到顶峰,又随着浪头落下而骤然减弱、消失。
漩涡依旧旋转,但似乎平缓了些许。岸边的浓雾,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消散。
扑通一声,周老七脱力跪倒在地,大口吐血,面如金纸。
李闻溪瘫坐在圈内,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怔怔地看着恢复“平静”的鬼旋涡,又看看委顿的周老七。结束了?那白脸……被送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七才缓过一口气,在李闻溪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他望着漩涡,眼神复杂。“暂时……镇回去了。用了‘秽血封魂’的禁术,加上镜子为引,应该能把它拖在河底一段时间。但王婆子的执念太深,河底的东西又杂……能管多久,不好说。”
他剧烈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血“这‘画脸送终’……以后是真的不能再碰了。河泥里的‘念’,成了精,变了质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回到村里。周老七几乎虚脱,李闻溪也筋疲力尽。
接下来两天,村里异常平静,再没有任何怪事生。王婆婆顺利下葬,据说遗容安详(白脸自然已无人提及)。但李闻溪知道,有些东西,只是被暂时压回了水底。
她向周老七郑重道谢并告别。周老七摆摆手,只叮嘱她“这里的事,写你的书可以,但有些细节……别写太细。那河,那泥,那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闻溪点头应下。离开那天,天气晴朗,但那河流的轰鸣,听在她耳中,已与来时完全不同。那不再是单纯的自然之声,而是承载了无数沉默呜咽的、沉重而危险的背景音。
她的越野车驶离老河套村口,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和灰扑扑的村舍渐渐缩小。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的背包,里面除了设备资料,还多了一样东西——周老七最后悄悄塞给她的、那本她从棚子里看到过的、边缘卷曲的旧册子。
“拿去吧,或许对你研究有用。但里面最后几页……别看。”周老七当时这样说,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疲惫与深邃。
李闻溪踩下油门,车子沿着颠簸的山路向上爬升。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村口老槐树下,似乎一直站着那个抽旱烟的老人,一动不动,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是错觉吗?
她猛地转回头,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曲折的山路。
背包里的旧册子,沉默地躺着。最后几页,那被污迹沾染、写着“视之则……”后面内容的地方,似乎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翘起了一角。
车子拐过山坳,老河套村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只有那低沉的、永恒般的河水轰鸣声,似乎还隐隐约约,缠绕在耳际,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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