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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嘘你听罐头在哭(第1页)

深夜值班的我,听到罐头流水线上传来持续敲击声。

监控显示空无一人的车间里,所有机器正在自行运转。

我找到一本1978年的工厂日志,上面记载着“用特殊原料提高产量”的惊人秘密。

每个罐头内部都刻有一行小字“救我出去”。

而最新一批罐头的生产日期,竟然全部标着明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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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滨海小城常有的、带着咸腥气的细雨,敲在罐头厂年久失修的彩钢瓦屋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到了夜里,雨势非但没停,反而酝酿成了瓢泼之势,狂风卷着雨鞭,抽打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呻吟。厂区里那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厚重的雨幕里缩成几团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仓库、车间和那根几十年不曾冒烟的红砖烟囱的轮廓。

办公室里只有我,陈默。白炽灯管出稳定但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光线惨白,照着墙上褪色的生产流程图,几张积灰的奖状,还有我面前那台屏幕闪烁着雪花点的老式监控显示器。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味道,铁锈、机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烂气息,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这座“海丰水产罐头厂”是我父亲留下的。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不得不接手的。父亲上个月在码头上失踪了,连人带他那艘小渔船,消失在一个无风无浪的清晨。没有遗言,没有线索,只留下这个负债累累、濒临倒闭的厂子,和一堆我完全搞不明白的账目、生产许可、还有工人讨薪的欠条。亲戚们避之不及,母亲除了哭泣就是哀求我赶紧把厂子卖掉,哪怕贱卖。可我总得……总得先看看,这个榨干了父亲一辈子心血,最后又仿佛吞噬了他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我来了。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独自守在这里,像一个被迫闯入陌生墓地的守墓人。

窗外的雨声和风声是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喧嚣。我翻开父亲留在抽屉里的账本,数字凌乱,红字刺眼。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监控画面空无一人的清洗车间,巨大的水槽反射着冷光;寂静的装填流水线,传送带像僵死的百足虫;昏暗的成品仓库,货架上堆叠的罐头铁盒在阴影里泛着黯淡的、统一的色泽……一切都静止着,浸泡在雨水和黑暗里。

直到那声音响起。

“咚。”

很轻微,隔着风雨,几乎被淹没。我抬起头,侧耳倾听。只有雨声,呜呜的风声。

“咚。”

又一声。这次清晰了些,沉闷,有节奏,像是什么硬物在敲击金属空腔。

“咚、咚、咚……”

声音连贯起来,从模糊的背景杂音中剥离,变得明确、固执,甚至带着点……急切?它来自楼下,来自生产车间深处。

心脏没来由地突突跳了两下。我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厂里不可能有人。看门的张伯傍晚就锁了大门回隔壁小屋了,他说雨大,今晚不过来了。

是风声造成的幻觉?还是哪扇窗户没关严,被风刮着拍打?

我关掉嗡嗡作响的灯管,办公室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监控屏幕的微光映着我的脸。屏幕被分割成九个小格,大部分是凝固的黑暗和静止的机器轮廓。我移动鼠标,点开几个车间的画面放大。

预煮车间。巨大的蒸煮锅沉默着。

调味车间。一排排搅拌罐像安静的巨蛋。

装罐车间。空的流水线,空的工位。

声音似乎停了。也许真是错觉。我松了口气,准备坐回去。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猛然加剧,不再是单一的敲打,而变成一连串急促、密集的撞击,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擂鼓,从车间那头迅蔓延过来!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我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声。我扑到监控台前,手指有些颤,飞快切换着画面,放大,再放大。

装罐车间!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监控画面里,巨大的车间灯火通明——我明明记得下班时所有灯都关了!那条我白天看着还死气沉沉的流水线,此刻正轰然运转!传送带以不正常的高滚动,出沉闷的隆隆声,轴承摩擦的尖啸时隐时现。巨大的封罐机活塞起落,哐!哐!哐!每一次砸下都震得画面微颤,精准地将不存在的罐头密封。贴标机的机械臂疯狂舞动,将一张张空白标签拍向虚空。自动装箱的抓手在空中抓取、码放,将无形的成品垒成一垛又一垛……

一切都在动。高效,疯狂,精准,充满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唯独没有人。

没有穿工服的工人,没有走动的主管,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机器,在空荡荡的、亮得刺眼的车间里,上演着一场盛大而诡异的默剧。

敲击声混杂在机器的轰鸣里,变得更为清晰可辨。它不再是无规律的噪音,而是有了明确的源头和节奏——是从流水线中段,封罐机前后那段区域传来的。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密封在罐头里,正在从内部,绝望地敲打着铁皮。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因为长时间瞪视而干涩痛。寒意不是从脚底升起,而是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扎满了我的全身。我想移开目光,想告诉自己这只是监控故障,是线路受潮产生的幻象,是过度疲劳的幻觉。可那画面太清晰,太真实了。机器的轰鸣甚至透过地板隐隐传来,震动着我的脚底。

父亲的脸突然闪现在脑海,模糊,然后是被海水泡得肿胀白的想象画面。这座工厂……它真的“吃”人吗?

不,不能慌。也许是自动控制系统故障?虽然老旧,但这套设备理论上能设定自动生产。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气管。我需要下去看看,必须去确认。也许是某个流浪汉溜了进来,躲在里面捣鬼;也许……不管是什么,我必须亲眼看看。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沉重的老式手电筒,那是父亲留下的。铁壳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稍微带来一点虚妄的安全感。又找到一根半米长的空心铁管,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一头有些锈蚀。我脱下拖鞋,换上角落里一双沾满泥污的劳保鞋,鞋底很硬。

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一片漆黑。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漂浮的灰尘和剥落的墙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又被窗外的暴雨声吞噬。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铁管紧握在微微出汗的手心。

通往车间的最后一道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炽白的光,还有更加清晰、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那“咚咚”的敲击声也越响亮,不再是隔靴搔痒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实实在在的撞击。

我贴在冰冷的铁门边,从门缝往里看。

景象比监控里更加骇人。

流水线真的在运转,以一种疯狂的、越设计极限的度。传送带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罐头空罐——空的,我白天检查过,生产线是清空了的——像被无形之手放置上去,在流水线上飞驰。封罐机的巨大冲头以令人心悸的频率起落,哐!哐!哐!每一声都砸在我的神经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不是普通鱼虾的腥,更像是深海淤泥、腐烂海藻和某种……甜腻变质物混合的味道。水汽很重,到处是飞溅的、黏糊糊的液体,在炽光灯下反着诡异的光。

我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封罐机下方,刚刚被封口的罐头(那些铁皮罐头在空中分明是空的!),在继续流向下一道工序的短暂过程中,铁皮表面会突然凸起一小块,然后——

咚!

一声闷响。凸起平复。

紧接着,旁边的罐头,“咚!”又一个罐头,“咚、咚!”

不是机器撞击的声音。是内壁的敲打。仿佛每个被密封的罐头里,都关着一个无形的东西,正在用尽力气挣扎、敲打。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握着铁管的手冰冷僵硬。我想后退,想逃离这片被机械鬼魂操控的领域。但双腿像灌了铅,更有一股诡异的、冰寒的好奇心拽着我,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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