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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祂们说我醒了所以世界醒了(第3页)

那是一排嵌在墙体里的、巨大的、冰冷的金属柜门。整齐划一,上下三排,每排四个,一共十二个。标准至极的……殡仪馆停尸冷藏柜。

灰绿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每个柜门中央,都有一个一模一样、此刻在林理眼中如同恶魔之眼般的黄铜手轮。手轮上挂着小小的、生锈的编号牌o1、o2、o3……一直到12。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又被灌满了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林理瘫坐在地上,橡胶锤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出空洞的闷响。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眼前阵阵黑,只有那一排排沉默的、冰冷的柜门,像十二口竖立的棺材,嵌在他客厅的墙壁里,嘲弄地凝视着他。

原来,声音的闷响加重,不是错觉。是隔着这层薄薄的、可笑的墙纸和伪装,从金属柜门后传来的声音,质地生了变化。

他在这扇“墙”前,在这排停尸柜前,表演了三个月的“欢迎来到我的葬礼”。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接近真空的麻木。林理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再次零星亮起。冰冷的寒意从地砖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里,他才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扶着旁边的沙站了起来。

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光,死死盯着那排柜门。它们沉默着,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编号牌上的数字模糊不清,却又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幻觉?解离?压力?去他妈的心理医生!这他妈是实实在在的一堵墙,墙里嵌着十二个停尸柜!谁会把停尸柜砌在住宅楼的客厅墙里?!这房子……这房子到底是什么地方?房东知道吗?以前的住户呢?

混乱的思绪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他猛地想起陈医生的话“‘葬礼’这个意象,对你个人而言,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母亲。三年前。小殡仪馆。

冰冷的巧合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不,不可能。只是巧合。母亲在老家的县城火化安葬,和这个距离几百公里、城市里的老旧小区房子,能有什么关系?

可是……时间点。这房子是他三年前仓促租下的。墙纸……房东当时是不是特别提过一句“墙纸刚贴不久,挺新的,不用动”?为了掩盖这后面的东西?

他想立刻打电话给房东,什么?怎么问?“喂,房东,我家客厅墙里为什么有一排停尸柜?”对方会怎么回答?承认?否认?还是……会生别的什么?

他也想打给陈医生,甚至想报警。但证据呢?他现在看起来像什么?一个因为“精神压力”出现幻觉、刚刚暴力砸坏了自己家墙壁的疯子。就算警察来了,看到这排柜子,又会怎么想?他怎么解释来源?房东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上任甚至上上任住户留下的“装修创意”。然后呢?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吗?

孤独和冰冷的无助感如同这柜门散出的寒气,将他紧紧包裹。他环顾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家”,每一件熟悉的家具此刻都显得诡异陌生,仿佛都在无声地参与这场长达三年的、针对他的巨大骗局。

那一晚,拍手声没有在七点准时响起。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可怕。林理蜷缩在卧室的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对准客厅方向。没有击掌,没有低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为什么停了?因为墙纸被撕开了?因为“它们”知道,他现了?

这种悬而未决的安静,比之前规律的恐怖更折磨人。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煎熬,直到天色微微亮,才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短暂而混乱的浅眠。

白天,他像个游魂。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最厚的帆布和一大卷强力胶带,回到客厅,机械地、尽可能地将那面露出柜门的墙壁遮盖、封贴起来。粗糙的帆布贴在冰冷的金属上,遮住了编号牌和手轮,但无法消除那巨大长方体轮廓带来的压迫感。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上,面对着这面被粗糙覆盖的“墙”,一动不动。

接下来两天,依旧没有声音。死寂在延续。林理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恐惧像不断积蓄的洪水,在寂静的堤坝后越涨越高。他知道,有什么事一定会生。那寂静,是暴风雨前扭曲的宁静。

第三天晚上,六点五十分。

林理坐在沙上,面对着被帆布遮盖的墙壁。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小时,身体僵硬,眼睛布满血丝。室内的灯开得很亮,试图驱散角落的阴影,但灯光照在粗糙的帆布上,反而投下更加扭曲怪异的影子。

六点五十五分。没有声音。

六点五十八分。没有声音。

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他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七点整。

“啪!”

声音炸响。不是从客厅中央,而是……直接从帆布后面传来!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带着金属腔体特有的回响,仿佛有一个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在里面重重拍击了一下柜门的内壁。

林理浑身剧震,差点从沙上滑下去。

紧接着——

“啪!啪!啪!啪!啪!”

拍击声不再是一次,而是连成一片!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高度,从那十二个被遮盖的柜门后面同时、或先后爆出来!声音杂乱,密集,沉重。不再是手掌相击的清脆,更像是……肉体沉重地、缓慢地撞击金属。帆布的表面随之微微起伏、震颤,勾勒出后面柜门框架的轮廓。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不是拍击,是撞击。用身体,或者用头。沉闷的撞击声混杂在拍击声里,像一场来自地狱墙壁内部的、混乱不堪的合奏。

林理再也无法忍受,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逃离客厅,冲进卧室,反锁上门,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门外,客厅里,那可怕的“交响乐”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

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威胁。

第四天晚上,拍击和撞击声在七点准时再次响起,持续时间更长,力道似乎也更猛。帆布被震得哗啦作响,边缘的胶带都有些松脱。林理缩在卧室,牙齿咯咯打战,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

第五天,第六天……“它们”越来越“活跃”。声音的力度、持续的时间,都在递增。帆布已经无法完全遮盖,边缘翘起,露出了后面灰绿色的冰冷金属。林理不再试图遮掩,他甚至不敢再待在卧室,因为那些声音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接钻进他的脑子。他开始整夜待在开着灯、门户大开的楼道里,裹着从衣柜里翻出的最厚的羽绒服,瑟瑟抖地坐在楼梯台阶上,直到天色微明,声音彻底消失,才敢像贼一样溜回屋里,飞快地洗漱,然后立刻逃出这个“家”。

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也懒得充。公司那边,旷工多少天了?不知道,也不在乎。世界缩小成了这栋破旧的家属楼,缩小成了七点前后那永恒煎熬的几个小时。食物是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瓶装水,味同嚼蜡。他迅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颊凹了进去,眼神涣散而惊惶,活像个流浪汉。

第七天晚上,也许是第八天?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林理蜷缩在楼道通风窗下的角落里,听着外面隐约的车流声。快七点了。他抱紧自己,把头埋进膝盖。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屋里传来。是楼下。一楼?或者地下室?隐约的,沉闷的拍击声,和撞击声。微弱,但清晰可辨。不止他一家?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声音似乎又消失了。是错觉?还是……这栋楼里,不止一面墙后面,藏着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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