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雨打树叶的声音,不是风吹枝条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或者更粗糙的表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刮擦着树木的内壁。
从树干内部。
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冻结。他猛地向前窜出一步,离开树干,同时将手电光猛地照向刚才靠过的位置。
湿漉漉的、扭曲的树干上,除了斑驳的树皮和滑落的水迹,什么也没有。
但“沙沙”声并未停止。
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仿佛那刮擦的东西,正从树干的深处,一点点,向上移动。
朝着树皮表面移动。
陈默的手电光死死锁定在那一片树干上,呼吸屏住。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不敢眨眼。
“沙……沙……嚓……”
声音变了,更加清晰,更加刺耳,像是已经非常接近树皮内侧。
紧接着,在他手电光聚焦的那块树皮上,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树皮,极其轻微地……凸起了一下。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陈默倒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那凸起又平复下去。但“嚓嚓”的刮擦声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噗。”
一声轻响,像是树皮终于被顶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个小口子里,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树液。那颜色,那质感,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陈默绝不会认错。
是血。
浓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
血液顺着粗糙的树皮纹理蜿蜒而下,在雨水的稀释下,变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污迹。
刮擦声停了。
但陈默的耳朵里,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的呜咽。从树干内部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找到了……”
“一点……”
那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欣喜?
陈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砸井口,试图“断念想”的举动,非但没有阻止什么,反而好像……刺激了“它”?或者,为“它”指明了方向?“它”找不到井里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东西在那里),转而从别的地方……“找到”了?
这棵槐树……和那口井,是一体的?还是,“它”的一部分?
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渐渐在树干上汇聚成一小滩,又被雨水冲淡,流到树根部的泥土里,消失不见。但那个破口处,依旧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出。
陈默猛地意识到什么,颤抖着手,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被雨水打湿,但还能操作。他划开,点开相册——之前他拍过公告栏启事的照片。
照片加载出来。
他早上拍的那些公告栏贴满启事的照片,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水雾。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启事上,原本逐渐变成遗照的“他”,此刻的照片部分……竟然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和他眼前槐树干上渗出的,一模一样!
照片的边缘,那些血迹正在缓慢地晕染、扩散,仿佛要浸透整张启事。
而其中一张特写照片上,“他”的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似乎在血迹的衬托下,变得更加鲜活,更加……恶意。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陈默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不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