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躁中一点点流逝。直播变得索然无味。陈默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零五分。
离帖子说的“凌晨三点”,还有不到一小时。
“嗤……”他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像是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还真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帖子给唬住了?他陈默,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坚信科学的现代青年,居然差点被这种老掉牙的怪谈牵着鼻子走?
揭穿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变得强烈无比,压过了那丝残留的寒意。对,揭穿它!亲自去一趟,拍点照片甚至视频,回来到论坛上,狠狠打脸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也让那些跟风回复的Id看看,什么是无聊透顶。
一股混合着叛逆、好奇和某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关掉直播,开始在房间里快准备。换上一身适合夜行的深色运动装,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鞋。拿起手机时,他顿了一下。帖子说“不要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手机揣进了裤兜。现代人离了手机就像丢了魂,他可不想在山上真遇到什么麻烦叫天不应。不过,他关闭了手机的数据连接和i-Fi,想了想,又长按电源键,选择了关机。这样,它就算不上是“电子设备”了吧?至少不是联网状态的。他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从床下拖出一个旧背包,塞进去一把手电筒(检查了电量充足),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一小瓶水,还有一包纸巾。临出门前,他的目光掠过书架上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他和好友张禹的合影,去年夏天在凤凰山顶拍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张禹也是个登山爱好者,论坛Id叫“砾石”,最近好像出差去了外地。
他没告诉张禹。帖子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虽然不信,但某种潜在的仪式感或者说是遵循“游戏规则”的心态,让他保持了沉默。
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夜晚的空气清冷,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和植物混合气息。这个老旧小区住户不多,此刻更是静谧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走出小区大门,街道空旷,偶尔有辆出租车飞快驶过,尾灯划出红色的光痕。路灯的光被茂密的行道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张牙舞爪的暗影。
凤凰山就在城市西北郊,说是山,其实更像一片连绵的丘陵,最高处海拔也不过五六百米,但范围不小,有些地方植被茂密,人迹罕至。陈默常去的是开较好的东麓和南麓,有修建好的步道。但那个帖子没有指明具体地点,他潜意识里,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决定去西麓。那边更原始,路况复杂,白天去的人都少,更别说深夜。
叫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听到目的地是凤凰山西麓入口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也没多问。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将车辆包围。
下车地点是一条偏僻的柏油路尽头,往前就是进山的土路。司机收了钱,迅调头离开,车尾灯很快消失在来路的方向,仿佛急于逃离这片被黑暗吞没的区域。
彻底安静下来了。虫鸣声忽远忽近,风吹过山林,出呜呜的、类似低啸的声音。抬头看天,浓云蔽月,只有几颗星子顽强地透出微弱的光。山体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庞大而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默打开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光柱里,浮尘飞舞。他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清冷中带着草木和泥土腥气的空气,迈步踏上了上山的小径。
起初的路还算明显,是以前村民踩出来的,虽然杂草丛生,但勉强能辨。手电光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圈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两旁的树影便跟着扭曲摇摆,像是活过来的东西。脚步声被松软的土地和落叶吸收,只有偶尔踩到枯枝出“咔嚓”轻响,反而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这种静,不是安宁,而是充满压迫感的、仿佛在酝酿什么的死寂。连虫鸣似乎都消失了。
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努力集中精神,默念着这只是普通的夜爬,只是环境黑暗陌生带来的紧张感。他不断回想论坛里那些正常的登山攻略,回忆“山鹰”提到过的西麓一些地貌特征,试图用熟悉的知识驱散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
路越来越难走。小径时断时续,需要拨开横生的荆棘和灌木。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手电光晃过嶙峋的怪石,投下狰狞的影子。有时风吹过树林,整片山坡都响起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两点五十五分……两点五十八分……
越接近三点,那种莫名的期待和紧张感就越强烈。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会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恶作剧现场?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岔口。一条路继续向上,隐入更茂密的树林;另一条稍微平缓,绕过一片黑黢黢的岩石。陈默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向上那条。既然要“见真相”,就往更高处去。
就在他抬脚迈步,手电光柱扫过岔口那块半人高的岩石时——
光斑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默猛地顿住,心脏几乎停跳一拍。他立刻将手电光移回,牢牢锁定那块岩石。
岩石表面布满青苔和地衣,在冷白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墨绿色。岩石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是树枝的影子?还是看花了眼?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只有风声。
或许真是眼花了。他稍微放松紧绷的肩膀,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
非常轻微,像是小石子掉落,又像是手指轻轻敲击硬物的声音。清晰地从岩石后面传来。
陈默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手电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谁在那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紧,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去,立刻被黑暗吸收,没有回音。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岩石后面,有东西。不是动物,动物不会出那种……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音。
他死死攥着手电,指关节白。另一只手摸向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弱的勇气。
进?还是退?
退?退回去意味着承认恐惧,承认那个帖子可能真的有什么诡异,他今晚的行动就成了一个笑话。而且,已经到这里了……
进的念头压倒了退的本能。他咬了咬牙,将手电光尽量聚拢,压低身体,以一种防御的姿态,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向那块岩石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