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亮出兵刃,但那股训练有素、沉默肃杀的气质,瞬间让殿内的流民们脸色大变。
“你……你们是官兵?还是……”
络腮胡汉子声音有些颤,显然被我们这群“不之客”的气势震慑住了。
我们虽然也衣衫破烂,带着血迹。
但沈炼等人那种久经沙场的精悍气息,以及我手中那柄虽卷刃却寒气隐隐的刀,都绝非普通流民可比。
“我等亦是北边逃难而来,想去南边寻条活路。”
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路过此地,见有火光,特来叨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说着,我示意了一下身后,李文柏抱着李小妹,在其他黑衣人的搀扶护卫下,也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看到有妇孺伤员,殿内流民的戒心明显降低了一些。
络腮胡汉子打量着我们,尤其是看到李文柏兄妹的模样和几名黑衣伤员,神色稍缓,但依旧警惕道
“既是逃难的,那……那进来吧。
地方破,别嫌弃。
不过……我们也没什么吃的了。”
他指了指那口破锅里黑乎乎的糊糊,有些尴尬。
“多谢。”我抱了抱拳,带着众人走入破败的主殿。
殿内佛像早已不知去向,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我们寻了处相对干净、避风的角落安顿下来。
黑衣人们分出人手警戒,有人去查看水源,有人整理出空地安置重伤员。
李文柏将妹妹小心放下,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柱子则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流民和他们锅里的食物。
络腮胡汉子自称姓胡,原是河南汝宁府的农民。
因家乡遭灾,又被闯军劫掠,只得带着同村的几个人向南逃难。
其他人也大多是这样的背景,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这位……公子。”
胡老大看着我,又看看沈炼等人,试探着问“看您几位……不太像普通百姓啊?可是北边军中的老爷?”
我含糊道“遭了兵祸,家破人亡,凑在一起逃命罢了,胡大哥,你们可知道如今南边局势如何?南京那边,可有消息?”
提到这个,胡老大和其他流民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信息很杂乱,有些是道听途说。
有些是亲眼所见,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混乱的南方局势图
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殉国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开,天下震动。
南京方面,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为的一批大臣,正在紧急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拥立新帝。
但拥立谁,却吵翻了天。
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炤都下落不明。
有说太子在淮安被高杰、刘良佐等江北四镇总兵“保护”了起来。
有说已经南渡到了南京,还有说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除了崇祯直系,逃到南方的藩王也不少。
其中以万历皇帝的孙子、福王朱由崧和万历皇帝的侄子桂王朱常瀛血脉最近,也各有支持者。
南京内部,东林党人与阉党余孽、江南士绅与江北军阀之间,矛盾重重,争论不休。
而与此同时,李自成在北方正忙着追赃助饷、拷掠百官,似乎暂时无力大举南下。
关外的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则陈兵山海关外,虎视眈眈。
南方各地,左良玉拥兵数十万驻扎武昌,跋扈难制。
张献忠肆虐湖广四川。
各地土寇蜂起,乱象已生……
听着这些杂乱甚至相互矛盾的消息,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