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来,光脚下床,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才现门开着一条缝。
他记得睡前妈妈明明关了门的。
他推开门,院子里有月光,亮堂堂的。厕所就在院子角上,他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井边蹲着个人,是男是女看不清。
他家院子里有口井,早就不用了,用石板盖着。那个人蹲在井盖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
徐书荣站住了。
“谁在那?”他问。
那人听到声音后就不动了,但还在继续哭。
徐书荣胆子小,想喊他妈妈,但又怕挨骂。他想,可能是隔壁的婶子,跟他妈关系好,常来串门。
他走近两步,“婶子?”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竟然是下午村口那个空眼眶的男的。
徐书荣喉咙里卡了一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那人开始冲他咧嘴笑,下巴往下掉,掉到胸口,还在往下掉。
徐书荣终于叫出声。
他妈屋里灯亮了,他爸拿着棍子冲了出来。徐书荣指着井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可井边什么都没有。
他爸扇了他一巴掌,骂他半夜什么疯。他妈抱着他,说他可能做噩梦了。
徐书荣哭着回屋,一晚上没敢闭眼。
。。。。。。
第二天他妈带他去镇上卫生院。
医生说他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回家路上,他妈牵着他,一路叮嘱他别乱跑别乱看。
走到村口,又看见三爷。
三爷还蹲在那儿,抱着膝盖晒太阳。
他妈拉着徐书荣走了过去,“三爷,吃了吗?”
三爷抬起头,笑了一下,“吃过了。”
徐书荣看着他妈跟三爷说话,眼睛却往三爷身后瞟。那个空眼眶的男的又站在三爷后面,这回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
一个穿花裙子,头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一个没穿衣服,浑身灰白,正趴在三爷脚边。
他们都直直地看向徐书荣。
徐书荣攥紧他妈的手,低头闭上了眼睛,手心全是汗。
他妈跟三爷说完话,拉着他走了。走远了一些,徐书荣才敢回头看一眼,那三个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打招呼。
那天晚上,徐书荣烧了。
他妈给他喂了药,用湿毛巾敷额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徐书荣迷迷糊糊的,听见窗户有动静。
好像有人在敲玻璃。
他睁开眼,窗帘拉着的,看不见外面。
笃笃笃又响了三下。
徐书荣不敢动,把被子拉上去,蒙住了头。
“书荣。”
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就像有人把嘴贴在玻璃上说话,声音闷闷的。
“书荣,出来玩。”
像是小孩的声音,像二狗,又像大伟,可仔细听又有些不一样。
徐书荣在被子里瑟瑟抖。
“书荣,我们去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