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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闹花灯。
李丰收没去。他躺在炕上,胃胀得厉害,吃不下东西。他娘给他熬了粥,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丰收,你咋了?”他娘问。
“没事,胃不舒服。”
“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歇两天就好。”
他娘走了以后,他躺在炕上,盯着房顶。
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那个老婆子端着碗,想起她那双眼睛。
他又想起刘福根死的时候,喉咙里长出的那些青白的芽尖。
他坐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
他娘推门进来了。
“丰收!你在干嘛!”
菜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响。
他娘抱着他哭。他愣愣地站着,看着地上的菜刀,神情恍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他娘带他去乡卫生院。周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拍了x光。
片子出来的时候,周医生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他娘叫到一边说话。李丰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户外面。外面是山,山那边是更高的山。
过了一会儿,他娘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拉住他的手。
“丰收,咱们去县里看看。”
李丰收看着她,问“周医生咋说的?”
他娘不答话,眼泪掉下来。
“娘,周医生咋说的?”
他娘还是不说话。
李丰收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推开门。周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李丰收,你先出去,我和你娘说。”
“周医生,”李丰收说,“你给我看看片子。”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片子抽出来,插在观片灯上。
李丰收看见了。
那片子上,他的胃,黑乎乎的一团,边缘是模糊的。胃腔的位置,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一粒一粒的,挤得满满的。
他胃里全是米。
李丰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医生说“现在还不多,才刚开始。要是……”
他没说完。但李丰收知道他要说什么。
要是继续长下去,就会像刘福根那样。胃被撑大,米芽,芽从喉咙里长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他娘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他走了山路往猫儿崖那边走。
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
他走了一会儿,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走。
碓房就在前面。门里透出一点光,昏黄昏黄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走到门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