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商姓秦,是县城里数得着的人物。
小许去他公司那天,秦老板没露面。接待的是个项目经理,三十出头,说话滴水不漏。
“土是园林公司收的。”项目经理说,“我们只是配合拆迁,具体土方处置有合同。”
“谁批准挖的?”
“不需要批准。”项目经理说,“那块地是宅基地流转,地面建筑物拆除后,土方属于开商。园林公司来买,是合法买卖。”
“那具尸骨呢?”
项目经理顿了一下。
“尸骨我们已经重新安葬了。”他说,“按当地风俗,烧了纸,立了牌位。”
“埋在哪?”
“还在原地。”项目经理说,“祠堂旧址边上。”
小许没再问。他当天下午开车回了村里,找到老李头。
老李头带他去看那个新坟。土是新翻的,没立碑,只插了三根香。
小许蹲下,拨开表土,手指捻了捻。
“这是后来填的土。”他说,“不是原来那批。”
老李头没说话。
“原来的土呢?”小许站起来,“除了卖出去的,剩的那些在哪儿?”
老李头看着他,良久。
“你也信这个?”老人问。
小许没回答。
老李头慢慢往祠堂旧址走。小许跟在后面。
旧址已经推平了,压路机压过,地面平整坚硬。老李头走到东头,停下,用脚点了点地面。
“这儿。”他说,“当时铲斗挖下去,席子就在这个位置。”
小许低头看。
地面是新的碾压层,灰白色混凝土碎石嵌在黄土里,什么都没有。
“底下呢?”他问。
老李头摇头。
“底下换过土了。”他说,“挖出去二十多吨,又填了二十多吨。底下什么都没有。”
小许站了很久。
等他抬头看天时。天已经灰了,快要下雨了。
。。。。。。
小陈回村了。
他不敢待在城里,不敢照镜子,不敢闭眼。右眼闭着的时候左眼就空落落敞着,干涩,畏光。
他妈打电话给老李头,老李头去镇上接他。
小陈坐在副驾驶,右眼盯着窗外,左眼上蒙着一块纱布。
“叔,”小陈说,“那只眼睛还在动。”
老李头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我感觉得到。”小陈说,“眼珠自己转,我控制不了。有时候它在看我的右眼。”
老李头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
“你去祠堂那边上柱香。”他说。
小陈没动。
“上香有用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