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由于地底热能被强行唤醒而产生的轰鸣声并不是瞬间爆的,而更像是一头被冰封了数个世纪的巨兽在睡梦中出了极其深沉且富有节奏的喘息,每一次震颤都顺着厚实的合金底板传导到王晨的脚心,让那股原本由于寒冷而变得迟缓的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变得躁动不安。
王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控制台上那排已经褪色的拨杆,每一寸金属的纹理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早已远去的、充满希望与秩序的旧时代。
当前时间深夜。当前坐标中心实验室,B7层核心控制室。
控制室内的红光渐渐被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晕所取代,那是地热泵组内部的润滑油循环系统被重新启动的标志,随着那些古老的齿轮在干涸了二十年后第一次咬合碰撞,周围那股潮湿的空气里开始掺杂进了一种刺鼻的臭氧味道和金属摩擦产生的微弱火星气息。老陆站在一旁,他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抓着那个暖水壶,由于过度紧张,壶盖碰撞出的细碎声响在这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显得尤为揪心。
“第一道锁已经开了,那是属于物理结构的承认。”
老陆的声音因为周围越来越大的机械运作声而变得有些模糊,他指着控制屏上一个闪烁着的橙色方框,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接下来这道,是属于逻辑的博弈。当年的设计者为了防止这股庞大的能量被滥用,在底层代码里植入了一个自毁程序的触器,只有当怀表里的那个特定频率与主控核心达成共识时,那扇通往地心深处的闸门才会真正打开。”
王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慢地将怀表残骸中那枚依然闪烁着微光的主条齿轮,小心翼翼地嵌入了操作台正中央的一个凹槽内。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整间屋子的重力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原本在那巨大透明管道内缓慢流动的冷却液突然加快了流,泛起了一阵阵暗蓝色的波纹,而王晨的意识仿佛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一头扎进了那个由无数代码和继电器构成的庞大迷宫里。在那迷宫的深处,他再次感觉到了王伟留下的那种气息,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烟草味和陈旧书卷香气的气息,正温柔地包裹着他,引导着他避开那些致命的逻辑陷阱。
然而,就在那代表着成功的百分比读数缓慢地爬向九十的时候,控制室后方那扇沉重的防爆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声音并不沉重,却在这种充满机械噪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跳动的间隙里,让原本已经稍微放松下来的老铁猛地转过身去,手中的短管猎枪再次抬起,那只独眼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陆老,二十年不见,你依然是这么固执。”
一个温和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门外的阴影里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洁白无瑕的长款风衣、连头都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斯文、却又透着一种由于长期接触实验室药剂而产生的非人感。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转动着一枚小巧的、银色的金属球,那金属球在指缝间灵活地跳跃着,反射出控制室里那诡异的橙红色光芒。
“你是……林森?”
老陆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手中的暖水壶应声坠地,滚烫的开水在地砖上冒出阵阵白雾。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你不是在当年的那场‘大凋零’中,跟着第一批撤离队一起死在城外了吗?”
被称为林森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礼貌却虚假的微笑,他看都没看老陆一眼,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操作台前纹丝不动的王晨,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浓厚的兴致。
“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撤离,陆老,有些人去了冰原,有些人去了地下,而我,只是去了一个更近、却更真实的地方。”
林森缓步走向操作台,在那离王晨只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些在空气中游离的地热能量在靠近他身体周围时,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屏障,纷纷向两旁散去。
“王晨,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在那棵树的残梦里已经见过你无数次了。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切断了它的意志,却让它最精华的部分流进了每一个人的身体。但你有没有想过,当这些本不属于人类的生机在这些劣等公民的体内开始酵时,这神都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培养皿?”
王晨缓缓转过头,他的手依然按在怀表的齿轮上,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刀。
“那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而现在,神都的人需要取暖。”
林森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枚银色的金属球在他指尖猛地停住,出了一个细微的电子音。
“取暖只会让他们产生虚假的希望。你以为重启了这个地热泵就能救命?不,你只是在给这些已经快要燃尽的余烬最后添了一把火,让他们在最后的狂欢中,把这颗星球最后的尊严也烧个干净。把怀表给我吧,孩子,那里面记录的‘后门’,原本就该由更懂它的人来保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平稳运行的仪器突然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无数道红色的射线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锁定了王晨所在的所有退路。
林森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被视为生命最后希望的深渊里,他早已经布下了一张名为“秩序”的死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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