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14年12月3日,淡水河口,晨6:17。
雾还没散,海面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黑色的花岗岩纪念碑孤零零立在滩涂上,碑座下的白菊被夜里风吹得七零八落,一盒牛奶倒了,奶渍顺着“和平登陆·”几个字往下淌,像一道没擦干净的泪。
俊熙站在碑前,风衣领子立得老高,双手插兜,软中华一口接一口。
烟是金泰熙昨晚从医院小卖部买的,她说“软的呛不到”。
金泰熙就站在他左后侧半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偶尔咯吱一声。
她今天没穿军装外套,只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高到下巴,像要把自己藏进去。
“会长,”她声音低,“昨晚又送来三个伤兵,十九岁,腿没了。”
俊熙没回头,烟头在指间颤了一下,火星子掉在碑座上,滋啦一声灭了。
“十九岁……”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沙,“我9o年那会儿,也十九。”
滨崎步蹲在十米外刚铺好的木栈道边,指甲掐着木头的年轮,一圈一圈数。
她没化妆,头随意扎成低马尾,羽绒服袖口磨得起毛,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去年阳朔西街被孝渊咬出的淡红牙印。
“这棵树,”她用日语混着中文自言自语,“比我出道还早三年。”
宋慧乔抱着手臂站在稍远的地方,盯着河面。
昨晚她在医院陪一个断腿的小兵到凌晨四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风把她丝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烧了一半的纸。
“河水比昨天脏。”她淡淡地说,“上游漂下来不少军靴。”
俊熙把烟头按灭,回头,目光先落在金泰熙脸上,又扫过滨崎步,最后停在宋慧乔的侧脸。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刘亦菲抱着相机从雾里走出来,米色毛衣,牛仔裤,头夹着去年杭州西湖唐嫣送的小夹。
她蹲在碑前按快门,屏幕里定格俊熙侧脸——烟雾还没散尽,眼神像结了冰的海。
她走过来,把相机递到他眼前。
“你看,”她声音软得像龙井新茶,“像不像o6年长城那张?”
俊熙低头。
那张照片里,他三十岁,意气风,眼睛里有光。
现在三十五岁,眼睛里的光被海风吹得只剩一点点。
“像。”他轻声说,“像老了十年的我。”
刘亦菲没接话,指尖悄悄碰了碰他风衣袖口磨破的线头,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站在这儿。
雾更浓了,远处电钻声停了,工人们收工,留下半截没铺完的木栈道。
金泰熙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环住俊熙的腰,脸贴在他风衣后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冷吗?”
“不冷。”俊熙说,“就是……空。”
滨崎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慢悠悠走过来。她个子不高,羽绒服却穿得鼓鼓囊囊,像只暴躁的麻雀。
她直接把俊熙的手从兜里拽出来,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
“手这么凉,”她用日语嘟囔,“英雄也怕冻啊?”她的口袋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水味,和99年涩谷1o9楼顶一模一样。
宋慧乔终于走近,伸手替俊熙把风衣领子往下压了压,指尖碰到他脖子后侧那道三厘米长的疤——99年竹岛海战留下的。
她指腹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