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台北还下着细雨,象山站的候车大厅却已经挤满了人。
荧光灯把每个人的眼袋照得青,可没人抱怨。
有人席地而坐打盹,有人抱着纸箱排队,有人低声哼着《月亮代表我的心》。
空气里有潮湿的铁锈味,也有便利店微波炉里飘出来的卤味香。
俊熙排在队伍最末,金喜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围巾尾巴扫过他手腕,痒痒的。
宋慧乔蹲在自动售票机前,认真研究新版的悠游卡。
“会长,”她抬头,眼睛亮得像二十年前,“这张卡可以刷大陆地铁了,我昨天试过了。”
俊熙“嗯”了一声,伸手把她帽檐拉低“别感冒,待会儿车厢冷。”
金喜善在后面轻笑“都五十岁的人了,还管人家帽檐。”
宋慧乔冲她吐舌头“五十岁也是会长的小姑娘。”
四点整,闸机口打开。
人群没有推搡,只有人把行李往旁边挪了挪,让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先过。
老太太穿着淡紫色羽绒衣,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鲲龙旗徽章。
她过闸机时,刷卡失败,机器“滴滴”响。
旁边的解放军小战士赶紧伸手帮忙“阿嬷,我帮您。”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哭了。
“我……我以为再也刷不到这张卡了……”
小战士手足无措,把自己的军用卡递过去“用我的,用我的!”
老太太却摇摇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悠游卡,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柯震东贴纸。
“这是我儿子十八岁生日送我的,他去年……在松山机场……”
她没说完,小战士已经红了眼眶,轻轻扶着她过了闸机。四点十七,头班车进站。
车门一开,人群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中间通道。
车厢里贴着新海报
【淡水线全线恢复 愿山河无恙 人间皆安】
旁边还有手写小纸条
“座位留给需要的人,谢谢。”
落款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鲲龙图案。
俊熙他们上了第二节车厢。
对面坐着一家四口,爸爸抱着两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攥着一只粉红色的he11okitty。
妈妈在给三岁的哥哥系鞋带,哥哥鞋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解放军军徽。
“妈妈,”哥哥突然指着俊熙,“这个叔叔好像电视上的大老板!”
妈妈赶紧捂住他嘴,小声说“嘘,别吵,人家也是普通人。”
俊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新年快乐。”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来,奶糖纸在她手里捏得沙沙响。列车启动,隧道灯一盏盏掠过。
车窗映出金喜善的侧脸,她鬓角的白在荧光灯下像一层薄雪。
俊熙伸手帮她别好耳边的碎,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想什么?”
“想1995年,”金喜善声音很低,“你第一次带我坐尔地铁,我嫌车厢脏,你把外套垫在我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