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档案可还有留存?”
“应有存档,在户房旧籍库最深处。但我隐约记得……”陈远皱眉,努力回忆,“当年经办此双生子户籍登记者,就是冯奎的父亲,时任户房主簿的冯守拙。而冯守拙在幼子‘夭折’后不到一年,也暴病身亡。”
线索如暗夜中的蛛网,一根根浮现,交织成一片朦胧而危险的图案。
林小乙送走陈远,回到书房前。柳青已初步验完尸,正在用清水小心清洗银质工具。
“有新现。”她举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三分之一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插入死者胃部检测,残留胃液中有微量毒素反应。与《毒物百鉴》中记载的‘迷梦蕈’提取物相似,但成分更复杂,混合了至少三种我无法辨识的物质。根据消化程度推断,中毒时间应在死亡前半个时辰左右。”
“致幻作用?”
“不止。”柳青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放下银针,取出手札快记录,“迷梦蕈本身能致幻,但混合的未知成分大大增强了其效用。中毒者会产生强烈的现实混淆感,分不清记忆与当下,甚至可能……看见根本不存在的幻象,并与幻象互动。”
林小乙想起死者最后批注的那句“镜中花,水中月,孰真孰假?”。叶文远死前半个时辰,是否已经中毒?他看到的、经历的,究竟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幻觉?
“还有这个。”柳青从皮囊中取出一个细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片深蓝色织物,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像是从完整布料上割下的。“从死者指甲缝深处提取出的,与虎口抵抗伤处残留的纤维完全一致。但我查问过叶府所有主仆,无人有这种料子的衣物,连见都未曾见过。”
林小乙用镊子夹起那片布料。触手冰凉滑腻,在午后阳光下,布料表面泛着金属般泠泠的冷光,深蓝底色中隐隐透出紫色涡纹,仿佛内里流淌着暗河。
“这是什么锦?云州可有出产?”
“我从所未见。”柳青摇头,“但文渊方才查阅随身笔记说,他好像在某一本南疆风物志的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寒蚕锦’,取南疆雪山绝壁间异种冰蚕所吐之丝,掺入稀有矿物粉末织就,十年方得一匹,不染尘、不沾血,夜有微光,价比黄金。据说只有南疆几个古老部族的祭司才有资格穿戴。”
一个身穿价比黄金、南疆祭司方有的“寒蚕锦”的人,在子夜时分潜入密室,给叶文远下入致幻奇毒,再以精准手法将其刺杀。
然后,此人如鬼魅般消失。
门窗反锁,无密道,无破坏痕迹,连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林小乙走出小院。夕阳西斜,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怵目的血红色,整个叶府笼罩在一种不祥的瑰丽光线中。他下意识按住怀中铜镜——镜体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到灼热,像一颗在胸腔里疯狂搏动的心脏。
双生双灭一场梦。
镜分两仪,命悬一线。
他抬头,看见远处西厢廊下,叶文遥依旧独自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那影子微微一晃。
林小乙眨了下眼。
墙上的影子恢复正常,依旧是清瘦孤独的一道。
但他知道,自己绝没有看错。就在那一瞬,影子仿佛重叠了——一个稍深,一个稍浅,如同有两个极其相似的人并肩而立。
怀中铜镜烫得惊人,灼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他背过身,快步走到无人角落,一把掏出铜镜——
镜面上,白雾再起。
那双重人影又一次浮现,只是这一次,两张模糊的脸同时缓缓转向镜外,看向持镜的林小乙。
雾气散去些许,面容逐渐清晰。
两张一模一样的、苍白的、忧郁的年轻脸庞。
两张,都是叶文遥的脸。
“咔嚓。”
一声极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镜面上,那道原有的裂痕旁,突然绽开一道新的裂痕,细小,却狰狞如蜈蚣,从边缘直刺中心。
林小乙握紧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体灼热,新裂痕处甚至有些烫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夏日傍晚温热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案子,才刚刚开始。
而云鹤的网,已经无声无息地收紧,撒开。
喜欢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请大家收藏。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