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被这一个名字就叫住了,嘴巴还张着,但话没说出来。
她从小到大,孟时从来没连名带姓地叫过她。
“这不是好的事情。”孟时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慢下来,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他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为什么不是好的事,他连死气都看不见,但他师傅教过他——凡是沾上“神异”的,没有一个能善终。
他干这行干了二十多年,送过的亡人里,横死的最多就是这种特殊的人。
陆离等他们父女之间的沉默在祠堂里落定了,才开口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找个落脚的地方,我试着带着她的魂魄,去她该去的地方,行的话,三天之内就不用跑一趟往川了。”
孟时下意识的说“不行的话呢?”
“那我就带她坐交通工具过去,三天够到往川,不会误事。”
黄越说“住的地方有。回我们老房子,离祠堂不远,走几步就到。”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两把旧钥匙,黄铜的,磨得亮“我和老孟偶尔会回来住几天,没荒。”
老房子在祠堂往东走不到半里,是老的夯土房子,外墙刷过白灰,但被雨水冲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夯土层。
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很大,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几丛狗尾巴草。
黄越推开院门,门轴上了锈,出长长一声吱嘎。
陆离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房子,和他刚才在记忆风景里看到差不多,只是更加被岁月洗刷的更加破旧了。
堂屋的门没锁,推开就是一股旧木头的气味。
客厅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几条长凳靠墙摞着,墙角立着一台早不用的缝纫机,机头上盖着一块碎花布。
黄越把长凳从墙边搬出来给陆离坐,孟时去灶房烧水,孟晚跟在他后面,被孟时安排去擦桌子。
陆离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八仙桌正中间。
桌上摆着一只白碗。
不是祠堂供桌底下那只粗陶碗——这只碗是细白瓷的,胎薄釉亮,碗口镶着一道细细的蓝边。
碗口缺了一个角,磕口已经被磨得圆润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碰坏的。
这只碗是空的,没盛水也没盛饭,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搁在八仙桌正中间。
但它在陆离眼里不是空的,因为无数细小的阴气,从这栋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从枇杷树的树根底下,从灶房的烟囱缝隙里,从院子青石板的接缝处,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缓慢而持续地往这只白碗的缺口里钻。
那些阴气太细了,细到黄越和孟时完全感觉不到,细到孟晚只觉得这屋子比外面凉快。
但它们一刻不停地在往碗里填,像是溪水往石缝里渗,渗进去了就消失,消失了又有新的补上来。
阴气在修这只碗,周而复始的修了很久,都没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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