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把鉴知碎镜收回怀里,镜片的银光一下就灭了。
他看着面前三个人从恍惚中慢慢睁大眼睛,黄越最先回过神来,他使劲眨了几下眼,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被拽出来。
孟时揉了揉太阳穴,孟晚的反应最慢——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比两个中年人更长的时间,重新看清祠堂的供桌和牌位时,她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手里那朵桃花还在。
陆离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她居然对自己惑心鬼气没有反应?
刚才镜光铺开的时候,惑心鬼气是混在里面的,陆离以为自己这点小手段对孟晚起不了作用呢……
是因为【力量】还没醒过来吗?
他抬手挥了一下袖袍,一道阴气从袖口里扫出去,从三人面前掠过。
凉意贴着额头渗进去,三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像被人用冷毛巾擦了一把脸,彻底醒了。
“道长,刚才那是——?”孟晚最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黏糊“我好像看到我小时候的房间了?
我妈躺在床上,我爸蹲在床边,黄叔拎着一只鸡站在门口,还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是太师傅?”
“是你父亲的记忆。”陆离放下袖袍“我进去看了看。你们的师傅确实留了话,只是没跟你们说。”
黄越惊奇的问“太师傅留了什么?”
“问题找到了,解决就行。”陆离没打算把黄道全说的每一个字都转述给他们。
有些事情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也是黄道全自己的意思。
但他该说的还是要说,尤其是跟孟晚直接相关的那部分。
他看向孟晚,语气平淡得一个事实“她是一个天生神异的人,你们应该知道吧?”
孟晚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神异?天生就会法术那种?”
她的语气是兴奋多过紧张,像是一个等了好多年,终于被通知自己是霍格沃茨录取生的孩子。
但黄越和孟时的脸同时沉下去了,孟时整个人站直了,脸上的表情从恍惚直接跳到了警觉。
“不可能。”孟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紧张道“她出生的时候我就在,很正常,没光,没冒气,屋里连阴风都没起。
长大也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她二十多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就是唱歌好听一点而已”
黄越也在旁边连忙点头。
“因为你们师傅取的名字——孟晚,压住了她的特殊,兜了她二十年。”陆离把话接上“现在她生日快到了,当初那个名字压不住了,她的神异也醒了。”
他把目光从黄越脸上扫到孟时脸上。他们俩的印堂上,黑红色的死气又浓了一层,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
黄越把手里的打火机搁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他当了那么多年抬棺匠,见过太多“天生神异”的人最后的下场。
村里以前有个能看见鬼的小孩,活了十二岁就没了;镇上有个会预言的老太太,提前三天说中了自己的死期,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怎么合都合不上。
天生神异对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礼物,是催命符。
孟晚却完全没有接受到这股沉重的气氛,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比刚才看枯木开花时还亮。
“道长,那我也能变得很厉害吗?就是那种——能用法术的?能不能像你那样手一挥就让柱子开花?”
“孟晚。”孟时的沙哑嗓子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沉程度,不这是当爹的第一次对女儿用这种声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