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下午,老秦给孩子扎针的时候,那会儿脸色变的那一下。
“你……你早知道?”
“我知道。”老秦说“可我能说什么?我治得了病,改不了命!”
梁川没再说话。
他用力甩开后者的手,爬上船,抓起长篙,往浪里冲。
“梁川——!”老秦在后面喊他,他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三个在水里挣扎的人。
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船像一片树叶,在水里打转。
梁川用篙死死撑着,一下,一下,往那边靠。
近了。更近了。
他看见了老任的脸。
那张脸泡在浑黄的水里,嘴唇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
“孩子!”老任嘶吼“接住我的孩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妻子往前一推。
妻子抱着孩子,被那浪头推着,往梁川这边漂了几尺。
她伸出手,把那小小的襁褓举得更高。
梁川扔掉篙,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了襁褓。
抓住了。
他把孩子抱进船里,回头再看——
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
浑浊的江面上,只有翻滚的浪,和两个沉下去的影子。
老任的手还伸着,往孩子的方向,伸着伸着,然后被浪一卷,没了。
“不!!!”
梁川趴在船舷上,冲着那空荡荡的江面嘶吼。
雨水和江水糊了他满脸,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回来!你们回来——!我送你们过江!我送你们过江啊——!”
他一遍一遍地喊。
江水没有回应。
浪慢慢小了。
那条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平缓地流着,像什么都没生过。
梁川瘫在船上,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浑身抖。
不知过了多久,老秦撑着根木棍,趟着水走过来。
水退得快,已经只到大腿了,他走到船边,看着梁川怀里那个孩子。
孩子睁着眼。
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
老秦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脸色又变了,变得很困惑。
“咦?”
梁川抬起泪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