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他说。
梁川没明白他看什么,江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对夫妻和孩子还在船坞里?”老秦问。
“在。”梁川说“我让他们歇一宿,明早送过江。”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
“去叫醒他们。”他说。
梁川一愣“现在?”
“现在。”
老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梁川心里那阵慌的感觉更重了。
他正要往船坞走——忽然,脚底一震。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动了一下。
梁川停下脚步,低头看脚下的泥地。
又是猛地一震。
这一次更重,他站不稳,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轰——轰——”的几声!
那不是惊雷,是水。
是整条江在咆哮。
梁川猛抬头,就看见他跑了二十年的那条江,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水下每一块石头的那条江,此刻像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站起来了!
江水在暴涨。
不是慢慢涨,是像有人从底下往上推,一息之间,水面就抬高了几尺!
浑浊的浪头卷起来,带着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树,铺天盖地往两岸拍去!
“快跑——!!!”
梁川嘶吼出声,疯了似的往船坞冲!
可他跑不过水,那浪头比他快太多。
他眼睁睁看着那浪头撞上船坞——那个他歇了二十年的、他爹传给他的、刚刚还烧着火堆住着一家三口的破旧船坞——在那一瞬间,像纸糊的一样,被拍得粉碎!
木板、茅草、那两床旧棉被,全被卷进浪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对夫妻。
他们在水里。
老任用一只手死死抓着妻子,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可那浪太大了,他划不动。
妻子怀里抱着孩子——那个叫任安的小女孩,被母亲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举在浪头之上。
“把孩子给我——!!!”
梁川已经准备冲过去了,他的小船就系在不远处。
他疯一样游过去,解开缆绳,抓着船沿就要往上爬。
一只手死死拽住他。
“别去!”老秦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这么大的水,你去会死的!”
“松手!”梁川甩开他,眼眶通红“他们还在水里!是我让他们住在那儿的……是我!我得救他们!”
“你救不了!”老秦也吼起来,声音嘶哑“这是他们的劫数!你刚才没看见吗——那孩子、那两口子,都是横死之相!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他们命里的坎,过不去的!”
梁川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