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依旧不远不近,像个忠诚的卫兵,或者说,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没电了。光柱所及之处,洞壁越来越光滑,地上的碎石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淤泥,踩上去“噗嗤”响,像踩在烂肉上。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股腐烂的味道,像打开了封了很久的棺材。
老奎的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吐出来。他捂住鼻子,强迫自己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股气流的源头,似乎就在前面的拐角处。
“快到了……”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告诉身后的东西。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垂下无数根钟乳石,像水晶吊灯,有些还在往下滴水,“滴答”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像无数只钟在敲。
溶洞中央,有一片黑色的水洼,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而那股气流,正是从水洼对面飘过来的。
老奎把手电筒往对面照去,光柱穿过水雾,照亮了岩壁下的一片阴影——那里挂着更多的影子,密密麻麻的,都像刚才那个东西一样,倒挂在钟乳石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往外吹着气。
它们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稳定的气流,朝着洞口的方向飘去。
不,不是洞口的方向。
老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跑反了。这股气流的方向,根本不是朝着洞外,而是朝着溶洞的更深处——水洼后面,有一道狭窄的裂缝,黑黢黢的,像巨兽张开的嘴。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老奎慢慢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过去。
那个东西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倒挂着的姿势,只是现在落在了地上,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猿猴。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白眼球里,似乎映出了水洼的影子。
“你……你们……”老奎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们一直在引我往里面走?”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咧开嘴,又吹了口气。
这一次,气流不再温暖,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一样扎在老奎的脸上。
老奎突然明白了。
矿上的老师傅说过,有些山洞是“吃人的”,会用各种法子把人往深处引。他一直以为是指复杂的地形,没想到……是真的有东西在引路。
这些洞顶的怪物,它们的气息汇聚成风,模仿洞口的气流,引诱迷路的人朝着溶洞深处走,走向那道黑黢黢的裂缝。
“你们想让我进去?”老奎指着裂缝,声音里带着绝望,“里面有什么?”
那东西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嘴里的气流时强时弱,像在催促。
老奎的目光落在水洼上。水面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连洞顶滴水的涟漪都扩散得极慢,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他把手电筒往水面照去。
起初只看见钟乳石的倒影,可当光柱往下沉了沉,他突然看见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也不是别的水生动物。
是人影。
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都在水底站着,仰着头,脸朝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水面。他们的衣服各式各样,有现代人的冲锋衣,也有以前的粗布褂子,甚至还有件破烂的军装,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些人影的姿势都一样,双臂平举,像是在游泳,又像是在挣扎。他们的脸在水光里若隐若现,表情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老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些……都是以前被引到这里的人?他们掉进了水洼里,被永远困在了水底?
“不……”他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淤泥里,出“噗嗤”的声,“我不进去……我也不下去……”
那东西突然动了。
它猛地扑过来,度快得像道黑影。老奎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举起手电筒砸过去,“哐当”一声,手电筒撞在那东西的脸上,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在水洼上。
就在这时,水洼里的人影突然有了变化。
他们的胳膊开始往上抬,手指指向老奎,像是在召唤。水面泛起无数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带着股更浓的腐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