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有点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还缠上了铁丝。她背对着我,怎么知道我在后退?又怎么能做到完全同步?连我踩在台阶边缘的细节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冻得我浑身麻。我猛地转身,想往楼下跑,逃离这个诡异的平台。
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很快,很急,而且……和我的脚步声完全一致。
我跑一步,她也跑一步;我踩在台阶边缘,她也踩在同样的位置;连我因为慌乱差点绊倒时的踉跄,她都完美复刻,出同样的“哐当”声。
她在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楼下跑,电脑包在背上颠得生疼,金属拉链磕着我的脊椎,像要凿出个洞。手机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屏幕亮着,在楼梯转角处滚了几圈,光柱胡乱晃着,照亮了扶手上一只死蟑螂的尸体。
脚步声就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像有人贴在我后背上走路。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楼梯台阶往上飘,吹在我的后颈上,凉丝丝的,像蛇的信子在舔。那股味道也变了,潮味里混进了点腥甜,像生锈的铁,又像没洗干净的血。
“别跟着我!”我嘶吼着,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撞出无数个回音,却盖不住那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那声音像是长在了我的骨头上,每一次跳动都和我的心跳共振,让我头晕目眩。
跑到七楼转角时,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我滚下楼梯。
那个女人还背对着我,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像朵黑色的花,边缘却僵硬得像纸板。可她下楼的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用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姿势在移动——膝盖不弯,像个木偶一样平移着往下走,脚尖甚至不怎么沾地,离地半寸,却能精准地踩在每一级台阶上,出“咚”的闷响,死死地跟在我身后,距离不过三级台阶。
她的头在跑动中散开,中间那枚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在黑暗里像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三角形的。
我连滚带爬地往下跑,膝盖磕在台阶上,出“咚”的闷响,疼得我眼冒金星,却不敢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一楼去,那里有应急灯,有光。
老人们说过,脏东西都怕光。小时候奶奶总在我睡前讲鬼故事,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只能待在暗处,见了光就会化成烟。那时候我不信,现在却把这句话当成了救命稻草。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见她的裙摆扫过楼梯台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我耳边梳头,还带着点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仿佛她的裙摆就擦着我的脚踝。那股寒气也越来越重,几乎凝成了实质,贴在我的后背上,让我浑身冷,牙齿都开始打颤,上下牙碰在一起,出“咯咯”的响,像在嚼骨头。
还有三级台阶就到一楼了。
应急灯的惨白光晕就在眼前,像救命的稻草,在黑暗里铺开一片苍白的区域。我能看见大厅里的旧沙,扶手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黄的海绵;看见门口的邮箱,其中一个的锁掉了,敞着口,像在打哈欠;甚至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昏黄的,在地上投下树影。
“快了……快到了……”我嘴里念叨着,像念咒语,手脚并用地爬最后几级台阶,手指抠着台阶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和剥落的墙皮。
就在我的脚踩到一楼大厅地面的那一刻,我猛地回头。
那个女人就站在楼梯口,依旧背对着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
应急灯的光照在她的后背上,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界线——光在她面前停下了,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她的身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楼梯间的黑暗里,像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光里的那半后背泛着冷白的光,暗处的那半则融在黑里,连轮廓都模糊了。
她不动了。
我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里涌上股腥甜,像是把血咳了出来。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头中间的那个“卡”。
在应急灯的光照下,那东西看得很清楚。
不是卡。
它是肉质的,微微泛着红,形状像个倒过来的三角形,底部还连着两条细长的东西,贴在她的头里,末端有细微的洞——那是她的鼻子。一个完整的、带着鼻孔的鼻子,长在了后脑勺正中间。
而她的脸……她的脸根本就是背对着我的!她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却能看见我的动作,模仿我的脚步!她的眼睛呢?难道长在头里?还是说,那个长错位置的鼻子,根本就是她的眼睛?
“啊——!”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转身就往单元门外跑。
手忙脚乱地拉开防盗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了下来。我跑到小区的路灯下,才敢停下来回头看,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单元楼的大门敞开着,像张打哈欠的嘴。一楼大厅的应急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从门口淌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划出来的。那个女人还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像尊被遗弃的雕像,头垂在背后,中间那个倒三角形的鼻子在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没有追出来。
她似乎被光挡住了,只能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我。或者说,用她那个长在后脑勺的鼻子“嗅”着我。
风吹过小区的灌木丛,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背后窃笑,又像无数只手在拨弄树叶。我盯着单元楼门口的那片光,突然觉得那不是安全的边界,而是某种警告——光以内是活人的世界,光以外,是她的地盘。而楼梯间的黑暗,就是她的巢穴。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蹲了一整夜,买了四罐红牛,喝得胃里翻江倒海,却一点困意都没有。玻璃门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透出鱼肚白,直到晨练的老人开始聚集在小广场上打太极,我才敢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的人来了之后,检查了电路,说是总闸跳闸了,合上就好。他们听说我昨晚在楼梯上遇到“人”,还模仿我的动作,都笑我是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李哥,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啊?”物业的小王拍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劲很大,拍得我生疼,“这老楼哪有什么人啊,半夜走楼梯的就你一个。监控都查了,昨晚除了你,没人进单元楼。”
我想跟他们说那个长在后脑勺的鼻子,说那个同步的脚步,说她在黑暗里极快的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说不定还会把我当成危险分子上报居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