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空缺。
明明周围这么热闹,明明手里抱着刚买的花环、间别着蝴蝶簪、脚边还放着装着白狐狸的藤篮。
明明拥有了这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她却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空的。
不是以前那种灼热的、撕扯的、让她疯的空。
只是空。
好像曾经那里放着一件很重要的收藏品,后来不见了,她找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要找的是什么,只剩下不见了这个事实本身。
“殿下,天色已晚。”瑟兰迪尔轻声提醒。
“您该回去了。”
艾丝特眨了眨眼,将那丝莫名的怅然眨散。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天的收获,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呀,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回去要好好摆起来。”
她转身,随着护卫离开喧嚣的广场,踏上回森林的路。
暮色渐浓,身后的庆典仍在继续,歌舞声、欢笑声渐行渐远。
快到森林边缘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瑟兰迪尔。”
“在。”
“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精灵护卫沉默了一瞬,随即垂眸,语气平稳无波“殿下刚刚痊愈,医者说记忆需要时间完全稳定,若您觉得忘了什么,大抵是还未完全想起的、不甚紧要的碎片。”
“……是吗。”
艾丝特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抚了抚怀中花环上柔软的花瓣,鲜活的、艳丽的、触手可及的真实。
也许是吧。
不甚紧要的碎片。
她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空缺搁置在心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踏进了永歌森林合拢的结界。
身后,人类世界的烟花仍在绽放,一簇接一簇,无人知晓它们照亮了谁渐行渐远的背影。
而艾丝特的收藏室里,新添了许多来自人类世界的小玩意。
蝴蝶簪、兔子陶哨、彩色花环、一只蜷缩在藤篮里抖的白毛狐狸。
它们会被妥帖地安放在各自的位置,被拂去灰尘,被长久地注视。
就像这间屋子里曾经存在过的、另一件苍白美丽的收藏品一样。
只是那一件,如今已不在了。
她也不记得了。
春收庆典后的第三天,小镇上最早的死者是一个铁匠。
他早上还好好的,喝了妻子煮的麦粥,骂了两句学徒打铁不用心,中午说头疼,躺下,傍晚妻子现床单上全是血。
从眼睛、耳朵、指甲缝里渗出来的,暗红黑,止不住。
子夜,铁匠咽气。
镇上大夫只当是急症,草草记了个血热攻心。
没人把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与三天前精灵公主裙摆拂过的街道联系起来。
第五天,镇上死了三十七人。
第七天,一百二十三人。
第十天,镇子的边界被人类王国的士兵用拒马和火把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里面的人哭喊着拍打木栅栏,外面的人沉默地垂下弓箭。
这是对抗瘟疫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隔离。
有效。
但也残忍。
到瘟疫被完全扑灭时,那个曾经在春收庆典上歌舞升平的小镇,已经死了七成人口。
废墟间只余野狗与焦土。
而瘟疫早已随着庆典后四散的人流,沿着商路、运河、驿道,流向了王国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