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新换的霓裳灵鲤受惊般潜入水底,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清虚松开了手,转身面对着他。
那张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歉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方才……吓到你了?”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云绛挽摇摇头,走到池塘边的石凳上随意坐下,看着水中惊魂未定的鱼影。
“没什么,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清虚。
“倒是你,好像很生气。”
清虚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不远处,目光落在远处翻腾的云海上。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我很生气。”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们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设计支开我,更不该……试图用强。”
若是他再晚到一步……若是那些静思崖的禁制真的落下……他不敢细想。
“但,”清虚的眸光暗了暗,声音里染上一种沉重的无奈。
“我没办法……真的对他们如何,雷震子,青云子……他们都是宗门砥柱,虽私心重,行事偏颇,但于宗门传承有功,并无反叛大恶,惩戒可,重伤亦可,但若我因今日之事,当真废了他们,甚至……”
他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但云绛挽明白了。
清虚是青云宗的定海神针,是然物外的老祖,他的存在本身维系着宗门的平衡与威慑。
他可以因为私情震怒,可以施以惩戒,却绝不能因私怨轻易动摇宗门的根基,斩杀或废掉核心长老。
“为了青云宗。”云绛挽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清虚微微颔,默认了。
他看着云绛挽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歉意与无力感更甚。
“抱歉。”他低声道,这是今日第二次道歉。
“我本该护你周全,却……让你受此折辱,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他们的……”
“无所谓。”云绛挽打断了他,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石桌上清虚之前带来的、装着各色珍奇宝石的小玉盘,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清虚。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呢?”
他的目光扫过这精致了许多却依然难掩简朴本质的竹楼,掠过池塘篱笆,望向更远处青云宗连绵的仙山轮廓。
“这里,”
“无趣得很。”
清虚听到那句“这里无趣得很”,沉默了很久。
风吹动他如雪的长,拂过那双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眼眸。
他并未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竹楼池塘,越过了清寂峰的云雾,投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记忆的碎片在无声中翻涌。
他看见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遗弃在风雪交加的荒山古洞,气息奄奄。
青云宗开山祖师,第一任掌门青云真人——将他抱起,以自身真元为他续命,带回了这座当时还只是几间茅屋的山门。
师尊为他取名“清虚”,取“清静无为,虚怀若谷”之意,亲自为他筑基,传授最正统的青云道法。
那间简陋的茅屋,师尊温暖的掌心,还有那句“从此,这里便是你的家”,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初、也最深刻的烙印。
后来,他展露出惊世骇俗的修行天赋,进境一日千里。
又于某次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险中,意外获得了一份来自上古的残缺传承,那传承艰深玄奥,却与他体质莫名契合,助他突破了此界桎梏,修为一路攀升,直至抵达旁人难以想象、连寿命都变得模糊的境地。
他看着师尊飞升失败,于雷劫下化作漫天光点,只留下一句“守护好宗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