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阴差脸色一变。
汤悟看见了,嘿嘿笑起来“我就说嘛,那玩意儿不像是普通的东西。怎么着,那鬼是你们押送的?我给炸了,你们没法交差?”
高个阴差沉声道“那是酆都城逃出来的厉鬼,我们追了三天,好不容易收进摄魂瓶,打算押回去交差。结果……”
“结果让我给炸了。”汤悟接过话茬,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二位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鬼半夜装成老太太,想害我,我一扁担把它打回原形,拿回去倒灶膛里炸了。早知道是你们的犯人,我就留着还给你们了。”
矮个阴差气得脸色青——虽然本来就青——咬着牙说“你知道我们回去挨了多少板子?”
“那真是不好意思。”汤悟又倒一碗酒,“来,我敬二位,算是赔罪。”
高个阴差一摆手“少废话,汤悟,你阳寿已尽,跟我们走。”
汤悟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走?我还没活够呢,走什么走?”
“这由不得你。”高个阴差站起来,铁链子哗啦响。
汤悟也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他眯着眼看看那铁链子,忽然笑了“二位,我这人有个毛病,从来不信邪。你们说是阴差,有什么凭证?”
两个阴差一愣。
“没凭证是吧?”汤悟说,“那我说你们是骗子,你们信不信?”
高个阴差大怒,铁链子一抖,就要往汤悟脖子上套。汤悟早有防备,一把攥住铁链子,猛地一拽,高个阴差被他拽了个趔趄。
“就这点力气?”汤悟哈哈大笑,“阎王爷的手下就这水平?”
矮个阴差见势不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对着汤悟一晃。令牌上冒出幽幽绿光,照得满屋都是鬼气。
汤悟只觉得一阵头晕,脚下软。但他咬咬牙,硬是没倒。
“就这?”他吼了一声,一把夺过那令牌,顺手扔进了灶膛里。
“嗤啦”一声,绿光炸开,灶膛里冒出一股青烟。两个阴差惨叫一声,身形变得透明,像水波纹一样晃荡起来。
“你……你敢毁阴差令牌!”高个阴差的声音越来越飘。
“毁了就毁了,怎么着吧?”汤悟抄起烧火棍,往他们身上一指,“要不要尝尝油炸阴差的滋味?”
两个阴差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跑到院子里,化成两股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悟追到院子里,冲着夜空大喊“回去告诉阎王爷,我汤悟还没活够!他要想抓我,亲自来!”
五
这一闹,汤悟的名声更大了。
方圆百里都知道,汤家峪有个杀猪的,连阴差都打跑了。有人佩服,说他是活神仙下凡;有人摇头,说他是作死,早晚得遭报应。
汤悟不在乎,照常杀猪喝酒,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他婆娘却是提心吊胆,天天烧香拜佛,求各路神仙保佑。汤悟看见了就笑“拜什么拜,真有神仙,让他来找我。”
转眼过了年,开春了。
那天汤悟去镇上卖猪肉,回来时又走到那条路上。天还没黑,夕阳照得满山红彤彤的。他正走着,忽然看见前头站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子,手里拿个旱烟袋,正蹲在路边抽烟。
汤悟走近了,老头抬起头来,冲他一笑“汤屠户,回来了?”
汤悟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您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老头磕磕烟袋锅,“油炸鬼,打阴差,大名鼎鼎。”
汤悟嘿嘿笑了两声“您过奖。您是哪位?”
“我?”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姓白,是这山里的狐仙。”
汤悟一愣,随即笑了“狐仙?您别逗了,狐仙哪有您这样的?”
“那我该什么样?”老头也笑,“尖嘴猴腮,拖着大尾巴?”
汤悟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头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
老头往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上次打跑的那俩阴差,回去之后怎么了吗?”
“怎么?”
“被阎王爷骂了一顿。”老头说,“骂他们没用,连个凡人都对付不了。阎王爷说了,这回要亲自来会会你。”
汤悟眨眨眼,没吭声。
老头看着他,叹了口气“年轻人,我知道你胆大,什么都不怕。但你得明白,阎王爷不是阴差,他是管着阴间万鬼的。他要是亲自来,你十个汤悟也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