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是来要账的?”
佟三爷又摇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它说角是它的,这话不假。可它没说,这角是你娘拾的,还是它送的。”
佟二奎听不懂。
佟三爷说“你想想,它当时要是想取回角,你娘还能活吗?你还能生下来吗?它没取,说明它当时没法取,或者不想取。现在它说功行圆满,要来取角——那得看这角在你身上这三十年,养的是谁的命。”
佟二奎还是听不懂。
佟三爷叹了口气“我这么说吧。这角在你身上三十年,你靠着它活着,它也靠着你养着。你跟它早就分不开了。它要是硬把角取走,你活不了。”
佟二奎脸白了。
“那……那我怎么办?”
佟三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姨姥姥给你的那三个铜钱,还在吗?”
佟二奎愣了一下,想起那三个铜钱还在炕头上撂着,赶紧跑回去取。
佟三爷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这是保命的东西。”他说,“你姨姥姥不是凡人。那三个铜钱,是压煞的。你贴身带着,那蛇不敢动你。”
“那它要是硬来呢?”
佟三爷笑了笑,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它要是硬来,你就跟它谈条件。”
六
第三天夜里,那蛇又来了。
这回它没在后墙根儿,直接盘在佟二奎家院子里,把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月光底下,那些黑亮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跟盔甲似的,看着就瘆人。
佟二奎站在屋门口,手里攥着那三个铜钱,腿肚子虽然还有点转筋,但比上回镇定多了。
“佟二奎,”那蛇说,“三天到了。”
佟二奎咽了口唾沫“大仙,我想问问,这角在我身上三十年,你咋早不来取?”
那蛇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养伤,”它说,“也在等你长大。”
“等我长大干啥?”
“等你把角养熟。”
佟二奎心里咯噔一下。
佟三爷说得对。这角在他身上三十年,早就跟他长在一起了。蛇现在来取,取的不是角,是角里头这三十年养出来的东西。
“大仙,”佟二奎说,“我有个条件。”
那蛇没吭声。
“这角给你,我还能活不?”
那蛇沉默了很久。
“不能,”它说,“但你可以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儿?”
“我洞府在山里,三百年道行,不缺你一口吃食。你跟我走,做我门人,我保你平安。”
佟二奎笑了。
“大仙,”他说,“我佟二奎活了三十年,穷是穷了点,可也是个人。我做不了门人,也不想跟蛇走。”
那蛇的眼睛眯了眯。
“那你就是不还了?”
佟二奎把那三个铜钱举起来。
“大仙认得这个吗?”
那蛇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