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老太太说,“贴身带着,别摘。”
说完就走了。
佟二奎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四
那三个铜钱,佟二奎没当回事。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随手往炕头上一撂,也就忘了。
可那天晚上,出了事。
半夜里,佟二奎被一阵响动惊醒。
是后墙根儿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比前几回都响,呼哧呼哧的,还夹杂着别的动静——咯吱咯吱的,像是木头被挤压的声音,又像是骨头在扭动。
佟二奎躺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
他家的狗,那条跟了他五年的老黄狗,趴在屋里地上,一声没吭。不是睡着了,是吓的——佟二奎借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见那狗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尾巴夹得紧紧的,脑袋埋在前腿里头,连看都不敢往外看。
轰隆——
后墙响了一声,跟打雷似的。
佟二奎一骨碌爬起来,摸黑去抓炕头的猎枪。手刚碰到枪杆子,就听见一个声音——
“佟二奎。”
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像从墙里头传出来的。
“佟二奎,出来。”
佟二奎腿肚子直转筋,可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抓起枪,开了门,绕到后墙根儿。
月光底下,他看见了那东西。
是一条蛇。
一条大蛇。
有多大?佟二奎后来跟人说起这事,总要先比划一下——他说,那蛇的脑袋,有他家水缸那么大。身子有多粗?他一个人抱不过来。有多长?看不见,后头还盘着呢,盘了满满一后墙根儿,跟一堆黑绳子似的堆在那儿。
那蛇通身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脑袋上鼓起两个包,跟要长角似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正盯着佟二奎看。
佟二奎腿一软,差点跪下。
“你……你是哪路神仙?”他哆嗦着问。
那蛇没动,只是张了张嘴,吐出一股腥气,熏得佟二奎直犯恶心。
“佟二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佟二奎听清了,是从蛇嘴里出来的,“你头上那角,是我的。”
佟二奎懵了。
“三百年了,”那蛇说,“我渡劫那夜,被天雷劈了一道,断了一角。那角落在山中,被你娘拾了去,化在你胎里。你活了三十年,用的是我的命。”
佟二奎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犄角,凉的,硬的,跟平时一样。
“我如今功行圆满,要取回我的角。”那蛇说,“你若还我,我保你后半生富贵。你若不还,我便自己来取。”
佟二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蛇也不等他回答,慢慢往后缩,缩进山根子的阴影里,不见了。
只剩下一句话,在山根子里回荡
“三天。我给你三天。”
五
第二天,佟二奎去找了村里的佟三爷。
佟三爷九十多了,是村里辈分最高、见识最广的人。早年间在外头闯荡过,见过世面,也懂一些歪门邪道的事。
佟二奎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佟三爷听完,半天没吭声。
“三爷,您说,我这是不是做梦?”佟二奎问。
佟三爷摇摇头“不是梦。你娘怀你那阵子,我就觉着蹊跷。那年在山上碰见的东西,八成就是这条蛇。它那时候受了伤,角又断了一截,正是最弱的时候。你娘冲撞了它,它没动你娘,反倒把角给了你——这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