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没答话,盯着姚清泉看了半天,忽然说“姚县长,你在宁县十二年,办过什么亏心事没有?”
姚清泉想了想,摇摇头“不敢说一件没有,但要说伤天害理,杀头冤屈,没有。”
“克扣过赈灾粮没有?”
“民国十八年大旱,省里拨下来一千担粮,我亲自押着下去的,一粒没少。”
“包庇过恶霸没有?”
“县城北街有个姓郑的,仗着儿子在省城当官,欺行霸市,我把他抓进去关了三个月,出来后老实了。”
“贪过公款没有?”
姚清泉笑了“我要是贪过公款,还用住这破房子?”
胡四不问了,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刀。
屋里静了半天。
灶房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外头起了风,枣树叶子沙沙响。
胡四忽然抬起头,说“姚县长,我给你讲个故事。”
三
那年胡四还没出师,跟着胡三太爷在山里修行。
有一天,山下来了一个人,穿长衫,戴礼帽,像个做买卖的。那人上山来,说要见胡三太爷,出大价钱请胡家办件事。
胡三太爷见了那人,问什么事。那人说,宁县有个姓姚的县长,坏了他们的大事,要请胡家出手,把姓姚的做了。
胡三太爷没答应,也没拒绝,问那人姓姚的怎么坏了你们的大事?
那人说,他们在宁县开了几家买卖,姓姚的不让,还抓了他们的人。
胡三太爷又问什么买卖?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胡三太爷摆摆手,让那人走了。
那人走后,胡三太爷跟胡四说“这事儿咱们不能接。那几个人开的不是正经买卖,是烟馆和妓院,祸害人的。姓姚的县长不让开,抓人,那是为民除害。咱们胡家要是帮他们杀了姚县长,那就是助纣为虐,损了道行,坏了名声。”
胡四问“那要是他们再找别人呢?”
胡三太爷说“那是姚县长的命。咱们管不了别人,只管自己。”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过了半年,又有一个人上山来。
这人不是做买卖的,是个当官的。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皮鞋锃亮,说话客气,可眼里的东西藏不住。
那人说,他是省城来的,姓周,是省里某位大人物的秘书。那位大人物要请胡家帮忙,办一个人。办成了,五十根金条。
胡三太爷问办谁?
周秘书说宁县县长,姚清泉。
胡三太爷笑了,问姚县长怎么得罪了那位大人物?
周秘书说那位大人物在宁县有些产业,被姚县长查了。姚县长不识抬举,该挪窝了。
胡三太爷说产业?什么产业?
周秘书顿了一下,说这个不方便说。反正五十根金条,不少了。
胡三太爷摇摇头胡家不接这活。
周秘书脸变了,说胡三太爷,您在关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那位大人物也不是吃素的。您给个面子,日后好相见。
胡三太爷说我说了,不接。你回去吧。
周秘书走了,走得很难看。
可他走后没多久,胡三太爷把胡四叫过去,说“老四,你下山一趟,去宁县看看那位姚县长。”
胡四问“看什么?”
胡三太爷说“那位周秘书不是善茬,他背后的人更不是。他们请不动咱们胡家,会请别人。姚县长怕是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