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去了,刘瞎子说“昨晚的事,你知道了?”
周先生点点头。
刘瞎子说“那不是人,是柳条沟那边的黄家干的。”
“黄家?”
“黄鼠狼。那一窝黄皮子,闹了好几年了。前些年老赵家打死过一只小的,这是来寻仇的。”
周先生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张氏她……”
刘瞎子摆摆手“人没事,就是吓着了。那东西不害人命,就是糟蹋人。这事你别管,管不了。”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晚上的事“刘先生,那天晚上来找我的胡二白三,跟这黄家……”
刘瞎子笑了笑“它们不是一伙的。狐家白家是正神,讲规矩,不干那下作事。黄家是野仙,没规矩,想干啥干啥。你那晚上要是让黄家找上,可就麻烦了。”
周先生听得心里直毛。
刘瞎子又说“不过你也别怕。你那天晚上接的那几句诗,胡二白三回去肯定跟山上说了。狐家白家都认你这个朋友,往后有什么事,它们说不定还能帮衬你。”
周先生将信将疑。
四
转过年来,开春的时候,屯子里出了件怪事。
村东头王老六家的儿子,七八岁的小子,忽然得了一场怪病。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烧说胡话,说的那些话,大人听不懂,倒像是在跟谁说话。
王老六请了郎中来看,郎中也看不出什么病。又请了跳大神的来看,大神跳了半天,说是有东西缠上了孩子,得送。
送了几回,也没送走。
王老六急得没法,来找周先生想办法。
周先生想起刘瞎子的话,就说“我去试试。”
那天夜里,周先生去了王老六家。孩子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周先生凑近了听,忽然听清了——那孩子说的,是那晚上的联句。
“今夕是何夕……联床共一灯……”
周先生愣住了。
他坐在炕沿上,轻轻说了一句“夜谈人悄悄。”
孩子忽然睁开眼,接了一句“残月破窗明。”
周先生又说“煮茗添新火。”
孩子接“哦诗忆旧朋。”
周先生又说“吟成还自笑。”
孩子忽然不说了,盯着周先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法,跟那天晚上的白三一模一样。
“先生来了。”孩子说,声音又尖又细,不像人声。
周先生心里毛,可还是稳住神,说“你们找我?”
孩子点点头。
周先生说“这孩子还小,你们别折腾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孩子又笑了“先生是好人,我们不为难先生。只是这孩子前世跟我们有点渊源,我们来瞧瞧他。”
周先生一愣“前世?”
孩子说“他前世是个和尚,跟先生联过诗的那位二毛僧。先生忘了?”
周先生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晚上的诗——
“相对二毛僧”。
原来那“二毛僧”,不是指他自己,是指这孩子?
孩子又说“我们就是来看看故人。看完了就走,不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