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转过年来开春,镇上开始怪事频。
先是东街卖肉的孙屠户,一夜之间家中所有刀具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纸刀纸斧。孙屠户吓得大病一场,再不敢杀生。
接着是西巷豆腐西施,每天清晨开门,总见门口摆着纸元宝纸钱,起初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直到有一日元宝变成了真银子,她才害怕起来——这银子在阳光下竟没有影子!
最邪门的是镇外土地庙,庙中土地公泥像被人换了,换成了一个笑嘻嘻的纸人,穿着大红袍,模样诡异。乡民们烧香时,那纸人眼睛似乎会跟着人转。
一时间,镇上人心惶惶,都说五通神要来了。
张七心知这是五通神在示威,也在试探他的反应。他按兵不动,每日照常做工,只是将祖传的桃木剑时刻带在身边,那对纸人也已供满百日,被他贴身收藏。
清明前夜,张七正在工坊赶制一批清明用的纸钱,忽听院中鸡飞狗跳。他提剑出门,只见月光下,院中站着五个身影,高矮胖瘦不一,皆穿古装,面如纸白,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正中一个胖大汉子开口,声音正是那夜在李家工坊听过的油腻男声“张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白莲纸术》,我们兄弟助你财致富,享尽人间富贵。若不然……”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接口,声音尖细“若不然,你这纸马张的招牌,今晚就改成‘纸鬼张’!”
张七定睛细看,这五人虽是人形,但举止僵硬,显然并非真身,而是附在纸人或木偶上的分神。他心中稍定,冷笑道“五通妖人,你们本体不过狐黄白柳灰,也敢自称神明?”
五人脸色齐变——这是它们的根脚,最忌讳被人点破。
胖大汉子怒吼“找死!”
五人齐扑上来,张七挥剑相迎。桃木剑砍中一人,那人惨叫一声,化作一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随即又恢复人形,但脸色更难看了。
张七边战边退,将五人引入工坊。一进门,他反手将门关上,门楣上的照妖镜射下金光,照得五人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张七大喝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对纸人,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女纸人额头。
女纸人落地,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个真人高低的纸侍女,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纸剑,迎向五通分身。
与此同时,张七又取出男纸人,对灯焰一晃,纸人燃烧,化作一道青光射出门外。
女纸人剑法精妙,竟以一敌五不落下风。但她毕竟是纸人,时间一长,身上被划开数道口子,纸屑纷飞。
危急时刻,门外传来一声长啸,一个青衣男子破门而入,手持纸枪,正是那男纸人所化。他加入战团,与女纸人配合默契,顿时扭转战局。
张七也没闲着,脚踏罡步,口念真言,从怀中撒出一把混合朱砂、雄黄、香灰的粉末。粉末沾到五通分身,顿时青烟直冒,它们惨叫着现出部分原形——或狐尾,或鼠耳,或蛇信。
胖大汉子见势不妙,大叫“撤!”
五道黑气从纸人躯壳中窜出,想要遁走。张七早有所备,将手中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泛起红光,形成一个光罩,将黑气困在其中。
“张七!你敢灭我们分神,真身必来报仇!”黑气中传出凄厉威胁。
张七不为所动,取出一道紫符——这是他祖传的压箱底宝物,只剩最后三张。他将紫符贴在光罩上,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白莲净火,焚妖灭精!”
紫符燃烧,化作紫色火焰,瞬间吞没五道黑气。火焰中传来非人的惨嚎,久久不息。
火光熄灭后,地上只剩五撮灰烬,分别是黄毛、白刺、灰毛、蛇蜕和狐尾。
张七瘫坐在地,脸色比纸还白。男女纸人变回原形,落在他手中,但已残破不堪,尤其是女纸人,几乎断成两截。
“辛苦你们了。”张七轻叹,将纸人小心收好。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五通分神被灭,其本体必受重创,但也定会疯狂报复。张七不敢怠慢,次日一早便去寻青云子商议。
青云子听完经过,面色凝重“五通神睚眦必报,分神被灭,它们真身定会亲至。狐、黄、白、柳、灰五精联手,非同小可。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趁它们元气大伤,端了它们的老巢。”
“道长可知它们巢穴在何处?”
青云子沉吟道“我曾听师父说起,鲁南有座废弃的山神庙,早年香火鼎盛,后来闹了邪祟,就荒废了。那邪祟很可能就是五通神。庙后有一片乱坟岗,最适合这些精怪修炼。”
两人计议已定,决定三日后出。张七回家准备,将祖传法器一一取出桃木剑、朱砂笔、紫符三张、黑狗血一瓶、雄黄粉一包,还有那本《白莲纸术》。
小顺子得知师父要去拼命,非要同行。张七起初不许,小顺子跪地不起“师父,我虽笨,但跟着您这些年,也学了些皮毛。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也活不成。”
张七心中一暖,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就跑,不要回头。”
三日后,张七、青云子、小顺子三人悄然离镇,往南而去。临行前,张七将照妖镜留在工坊门楣,又在院中布下简易阵法,以防五通神偷袭镇子。
行了一日,至日落时分,三人来到一座荒山下。山腰处隐约可见破庙轮廓,周围树木凋零,鸟兽绝迹,一片死寂。
“就是这里了。”青云子低声道。
三人小心翼翼上山,越近破庙,阴气越重。到得庙前,只见庙门半塌,匾额斜挂,上写“山神庙”三字,但“山”字已被污迹遮盖,看上去像是“五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