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些纸人已将张七围在中间,每个纸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的表情,或笑或怒,或悲或喜,诡异至极。
“五通妖人,也敢觊觎我白莲秘术?”张七喝道。
“白莲教早亡了!”一个尖细女声从一具侍女纸人中传出,“你这点微末道行,乖乖把‘点灵术’交出来,我们或可留你一条活路。”
张七不再多言,脚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剑疾刺,每刺中一个纸人,那纸人便惨叫一声,冒起青烟,瘫软在地。但纸人太多,他渐渐力不从心,背上被一个武官纸人的纸刀划开一道血口。
危急时刻,张七忽然想起《白莲纸术》中有一禁忌之法以自身精血点化纸人,可令其暂时通灵,为己所用。但此法极耗元气,且若控制不住,反受其害。
眼看就要被纸人淹没,张七再无选择。他猛咬右手食指,以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复杂符印,然后一掌拍在地上,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纸人纸马,听我号令!”
地上尚未使用的白纸突然飞起,自动折叠、裁剪,瞬间化作十二个三尺高的纸兵,手持纸刀纸枪,护在张七周围。这是白莲教当年的撒豆成兵之术,以纸代豆。
纸兵与纸人战作一团,工坊内纸屑纷飞。张七趁机突出重围,奔至院中,取出怀中的烟花信炮——这是他与小顺子约定的求救信号。
信炮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莲花图案。
不多时,镇外传来急促马蹄声。小顺子带着七八个汉子赶到,这些人都是张七这些年暗中结交的,有的是退伍兵,有的是猎户,个个胆大。
众人冲进工坊,只见满地纸屑,三十六具大纸人倒了一地,十二个纸兵也已支离破碎。张七脸色惨白,靠在墙上喘气。
“师父!”小顺子赶忙扶住他。
“快,把这些纸人都烧了,就在这院里烧,一片纸屑都不能留。”张七虚弱地说。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纸人在火中扭曲,出凄厉惨叫,听得众人毛骨悚然。火光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影从纸人里窜出,四散奔逃。
事后,张七一病半月。病中间,青云子前来探望,叹道“张师傅,你这下可把五通神得罪狠了。它们虽暂时退去,必会卷土重来。我有一法,或可保你平安,但需你离开此地,隐姓埋名。”
张七却摇头“我张家三代在此,根在这里,走不了。再说,我若走了,这些邪祟祸害乡邻怎么办?”
青云子肃然起敬,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镜“这面‘照妖镜’是我师门所传,可暂时震慑妖邪。你且收着,挂在工坊正门,寻常精怪不敢入内。但若遇五通真身,此镜也撑不了多久。”
张七谢过,问道“道长可知五通神的来历?为何专盯纸扎行当?”
青云子沉吟道“据古老传说,五通神本非正神,乃是五种精怪——狐、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修炼成精后,结为兄弟,自称五通神。它们最喜附身木偶、泥塑、纸人,享受人间香火血食。纸扎匠做的纸人越是逼真,越容易成为它们的躯壳。”
张七恍然大悟,祖传《白莲纸术》中也有类似记载,只是没有这般详细。
病愈后,张七在工坊门楣挂上照妖镜,果然清静了许多。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秋去冬来,这年腊月特别冷,大雪封门。一夜,张七正在灯下修补一件旧纸扎,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雪,谁会来?
张七警惕地问“谁?”
门外是个苍老女声“过路的,风雪太大,求借宿一夜。”
张七透过门缝看去,见是个白老妪,挎着个破包袱,在风雪中瑟瑟抖。他心中起疑,但终究不忍,开门让老妪进来。
老妪进来后,也不客气,直接坐到火盆旁烤火。张七给她倒了碗热茶,老妪接过,却不喝,只是盯着张七看,看得他心里毛。
“后生,你身上有股纸灰味,是做纸扎的吧?”老妪忽然开口。
“正是。”
“可知道这行当的忌讳?”
“略知一二。”
老妪点点头,从破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对精致的纸人,一男一女,只有巴掌大,却眉眼生动,衣着华丽。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留了一辈子。如今我要走了,送给有缘人吧。”老妪将纸人递给张七。
张七接过细看,大吃一惊——这对纸人的做工,竟比他祖传手艺还要精妙!更奇的是,纸人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老人家,您这是……”
老妪摆摆手“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以为凭手艺就能安身立命。后来才明白,这行当的水,深着呢。这对纸人你收好,关键时刻,或能救你一命。”
说完,老妪起身就要走。张七忙拦“雪这么大,您去哪儿?”
老妪笑了笑,推开屋门。说也奇怪,门外风雪骤停,一轮明月高悬,照得雪地亮如白昼。老妪踏雪而去,一步数丈,转眼消失在月色中。
张七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高人。他仔细端详那对纸人,现男纸人背后有一行小字“受香火百日,可化人形一个时辰”;女纸人背后则是“滴血认主,忠心护主”。
张七将纸人供在祖师牌位旁,每日上香。他隐隐感觉,一场大风波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