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一枚温润木铃。
老榆木,雕工粗糙,表面油光亮。
是吴三婆给的,接生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时,用来安魂的小玩意儿。
她把它掏了出来。
铃身未摇。
可就在她五指合拢、将那枚木铃攥紧的瞬间——
铜铃在她左手掌心,突然自行一震。
一声极轻、极哑的“嗡”,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似远古回响。
两铃之间,尚未相触,却已遥遥呼应。
空气,凝住了。吴龙的尾尖撕裂空气,裹着腥风撞上玄色石柱——
“咔嚓!”
不是崩断,是震裂。
整根盘踞九螭、镇压地脉的圣坛主柱,自中段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裂痕,簌簌剥落灰粉。
螭吻嘶鸣骤停,玉质瞳孔寸寸龟裂,一道沉闷如远古叹息的嗡鸣自地底翻涌而上,震得人牙根酸、耳道渗血。
竹林倒悬的紫光剧烈摇曳,仿佛天幕将倾。
阿朵仍在坠。
她没看石柱,没看崩塌的穹顶,甚至没看自己正急下坠的脚踝——目光钉在吴龙喉下那道暗金纹路上。
它仍在跳动,像一颗被毒火灼烧却仍未熄灭的心脏。
可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木铃温润棱角的刹那,吴龙喉头猛地一缩,巨口骤然合拢!
不是吞,是咬——他竟要以颚足为刃,将这枚突兀闯入视野的旧木铃,连同阿朵伸来的手臂,一并绞碎!
阿朵没收手。
她五指一松。
木铃脱掌而出,不偏不倚,直坠吴龙张开的、尚在喷吐墨绿毒雾的咽喉深处。
几乎同时——
左手铜铃“嗡”地一声暴鸣!
不是铃舌震颤,是整块青铜在共振!
锈蚀的表面浮起细密金纹,如活脉搏动;铃身微倾,铃口朝向木铃坠落的轨迹,仿佛早已预知此轨,静候千载。
两铃未触。
却已共鸣。
“——轰!!!”
无声之爆。
空气被硬生生剜出一个真空漩涡,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刀锋横扫,所过之处,竹叶瞬间化粉,青砖寸寸掀飞,连翻涌的毒雾都被劈开一道笔直裂隙!
吴龙双颚猛震,一对前伸如镰、覆满倒钩毒刺的颚足“咔嚓”两声脆响——齐根炸断!
断口焦黑翻卷,淌出滚烫银浆般的妖血,溅落地面,嗤嗤蚀穿三尺深坑。
他仰狂啸,六翅疯狂扇动,却再难稳住身形,踉跄后退,甲壳缝隙间幽光紊乱明灭,似有无数蛊虫在皮下惊惶奔逃。
尘埃尚未落定,他忽然僵住。
不是因痛,而是……感知。
一股极微、极冷、极执拗的波动,自他断裂的颚足残端悄然逸出,钻入地底裂缝,又顺着岩脉疾驰而去——不是求援,是献祭式的叩击,像用血在敲一面埋了千年的鼓。
山腹深处,应声而动。
不是回音,是共鸣。
整座清源村地基微微震颤,远处山峦轮廓在视野里轻轻晃动,仿佛大地正缓缓睁开一只昏睡已久的眼。
阿朵落地,足尖点在龟裂的祭台残骸上,稳如磐石。
她没追击,没喘息,目光掠过吴龙溃退的背影,径直投向那道被他尾巴震裂的石柱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