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里的风不讲道理,像是无数把冰刀子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就越重,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压在神魂上。
怒哥在她手里挣扎了两下,最后泄气似的耷拉下翅膀。
它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喉咙里出风箱漏气般的“呼哧”声。
它记得这个味儿,那个把它兄长钉在墙上放血的黑袍人身上,也是这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路到了尽头。
没有什么宏伟的大殿,也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守卫。
挡在面前的,只有一扇镶嵌在岩壁里的青铜门。
门不大,仅容两人通过,但这门上透出的那股子岁月感,却像是一座压在人心头的大山。
门上没有常见的铺衔环,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浮雕的童子。
一男一女,光着身子,双手高高举起,共同托着一枚巨大的门环。
那童子的表情并不安详,眼眶处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里面有好多‘安’在哭……”
阿朵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牒微微烫,小雨稚嫩的声音顺着青芽搭建的连接,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还有‘禾’……好多好多……”
怒哥猛地从阿朵手里挣脱,扑腾着翅膀落在她肩头。
它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抓破了阿朵肩头的衣料,在那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这门,我烧过三次。”
怒哥的声音低得可怕,它歪着脑袋,看着那扇青铜门,“以前那是拿木头刷了漆骗我,这回要是还是假的,我就把自己点着了,给这破地方当长明灯。”
说完,它张嘴就要喷火。
阿朵抬手挡住了它。
她没去碰那个看着就邪门的门环,而是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枚木制的铃铛,用的是清源村后山最常见的老榆木,雕工粗糙,表面却被摩挲得油光亮。
这是吴三婆给她的,说是当年接生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时,用来安魂的小玩意儿。
“叮铃——”
阿朵轻轻摇了一下。
木铃出的声音并不清脆,甚至有些闷,就像是老人在深夜里的一声叹息。
但这声叹息,却像是砸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青铜门上那两个张大嘴巴的童子浮雕,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那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缓缓流下了两行琥珀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晶莹,散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跟村口那棵老槐树流出的汁液一模一样。
阿朵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琥珀色的“眼泪”。
液体触手温热。
她没有犹豫,直接在那满是铜锈的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撇,捺。
一个人。
再一个人。
三个人。
这是一个“众”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门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
“崩——崩——崩——”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过年的鞭炮,紧接着,无数稚嫩的童声在门后的虚空中炸响,它们并不凄厉,反而透着一股子解脱后的欢愉
“姐姐来了!姐姐来接我们了!”
那青铜门并没有打开,门板上的铜锈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活蛇,疯狂地游走、交织,最后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血网,挡在了入口处。
一股足以将钢铁熔化的高温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