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荒坡上碾压过来。
“大蛊师,你也就这点格局。”
阿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没动,只是看着怒哥,“他拿你哥的血当引线,却忘了凤种这种东西,最恨的就是被拴着脖子。”
话音刚落。
怒哥那双斗鸡眼中再无半点茫然,它猛地一振翅膀,并没有冲向那群干尸,而是借着那股子冲劲,腰腹力,像个投掷标枪的力士,将爪中那卷竹简狠狠地砸了出去!
“给老子……镇!!”
“嗡——!”
竹简脱手,迎风暴涨。
那上面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光纹,在这一刻瞬间炸开。
四十九道虚幻的人影从竹简中冲出,它们不是厉鬼,没有怨气,只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气”。
那是回家的人,谁也拦不住。
那些光影如同一条条锁链,不偏不倚,精准地缠上了每一具干尸的脖颈,然后死死勒紧,顺势向下一压——
四十九道光影,锁住了四十九颗躁动的残玉。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干尸群,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哗啦啦倒了一片。
那些残玉被这一压,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紧接着,一缕缕极其稀薄的银色雾气被硬生生从玉石里挤了出来。
那是藏在阵法最深处的“路引”。
银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缓缓沉降在泥泞的地面上,勾勒出了一幅并不算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看着像是某种地砖的纹路。
葛兰只是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那地上的银雾图案,声音都在抖“这……这是村东头老祠堂的地砖花色!那下面……那是下面填土的时候我爷爷铺的!”
那声音并不远,就在村东头的祠堂底下。
阿朵没废话,抬脚就走。
葛兰和小雨紧跟其后,罗七娘咬了咬牙,招呼了几个手里有家伙的壮劳力,打着火把也跟了上去。
夜里的祠堂阴森得像口棺材。
往日里村民敬畏神明,进门都得踮着脚,但这会儿为了活命,谁也顾不上那些穷讲究。
罗七娘指了指供桌底下那几块颜色沉的青砖,“撬开。”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眼,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手里的铁撬棍狠狠扎进砖缝。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
常年受香火熏燎的青砖被硬生生起开,带起一股子陈年的土腥味,里头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砖底下不是实土,是个掏空的暗格。
没有金银,只有半卷黄的经卷,静静地躺在一层厚厚的黑苔藓上。
罗七娘是个急性子,也不嫌脏,伸手就把那经卷捞了出来。
入手的一瞬间,她脸色变了——那触感不对,不像是纸,也不像是帛,滑腻腻的,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倒像是……风干的人皮。
借着火把的光亮凑近一看,那经卷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是墨写的,是暗红色的血。
笔画极细,每一撇一捺都在抖,像是握笔的人力气极小,或者被人攥着手指硬写上去的。
“《名傀饲育经》……”
罗七娘念出封皮上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哆嗦。
她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手里的经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