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截玉色的嫩枝无声无息地延伸过来,极轻柔地缠住了怒哥那还在微微抖的脚踝。
怒哥本能地想要挣脱,可那藤蔓上却并没有传来束缚的力道,反而顺着它的羽毛缝隙,递过来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是刚才井水翻涌时溅出的一滴“无名泪”,被青芽接住,此刻正好落进了怒哥那微张的喙中。
“咕嘟。”
清凉入喉。
怒哥那浑浊的眼神猛地一凝。
它看见了。
不是眼前的荒坡烂泥,而是一个昏暗潮湿的地牢。
四周全是贴满了符咒的石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一只浑身赤羽的大公鸡被五根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在石墙上。
它的血已经快流干了,冠子耷拉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而在它胸口的位置,那个本该护着心脉的地方,被人用利刃剜开了一个口子,强行塞进了一块还在微微跳动的残玉。
在那只大公鸡的脚下,蹲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
那人手里捧着一只尚未成型的胚胎——那胚胎半边身子长满了细密的银色鳞片,正贪婪地张着没有牙齿的嘴,一滴不漏地接住从大公鸡伤口里滴落的凤种真血。
“咯——!!”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从怒哥喉咙里炸响。
它身上的羽毛瞬间倒竖如铁,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再次腾起,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红,而是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青紫。
它疯了。
它要去刨开这地,它要去把那地底下的东西撕碎!
就在它振翅欲冲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它的脊梁骨上。
那只手不大,力气却沉得像座山。
“放开老子!那是俺哥!那是俺哥啊!!”怒哥拼命挣扎,那一身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却烫不穿阿朵掌心那一层薄薄的罡气。
“你现在去,就是那一滴多余的血。”
阿朵按着它,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把每个字都钉进了它的脑子里,“那是药仙教的‘养龙池’。你哥还没死,是因为那东西还没吃饱。你这会儿把自己送进去,正好给那银鳞鬼胎加个餐。”
怒哥的挣扎慢了下来,喉咙里出风箱破损般的粗重喘息。
“想救它?”
阿朵松开手,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反手从葛兰怀里抽出了那卷沉甸甸的竹简,直接塞进了怒哥那只还沾着泥的爪子里。
“这东西叫人籍,里头装了四十九条命。”
阿朵指了指远处那群胸口玉鸣声越来越急的干尸,“你若想当刀,就得学会怎么拿刀柄。用这玩意儿,给我砸。”
怒哥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爪子里的竹简。
那原本冰冷的竹片,在接触到它爪心的一瞬间,竟泛起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恍惚间,它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破旧的鸡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和兄长还是两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鸡崽。
兄长总是把那个唯一的破碗让给它,自己去啄地上的沙石。
那画面一闪而过,却像是一盆温水,把怒哥心头那股子只会坏事的燥火给浇灭了,只留下一块烧得通红的铁。
它不再叫唤,而是死死抓住了那卷竹简。
远处,那群干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整齐划一地屈膝跪下。
它们胸口那些残缺的玉珏出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线,如同千万只苍蝇在耳边轰鸣,震得人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