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青铜短杖被他狠狠插进脚下的岩石里,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数百具原本已经被打散的无面傀儡,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强力胶水粘合在了一起。
断肢纠缠,躯干融合,不过眨眼功夫,一尊足有十丈高的恐怖巨傀便耸立在天地之间。
这怪物没有头,胸腔正中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里面嵌着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残破的青铜鼎片。
一只布满银色鳞片的大手从那鼎片中伸了出来,那是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妖将吴龙!
“把那竹简给老子拿来!”
吴龙的声音像是由无数只蜈蚣摩擦出的,那只银鳞大手迎风暴涨,带着一股子腥臭的妖风,直直地抓向半空中顾玄策残魂留下的最后一缕余烬。
他不想跟阿朵拼命,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那掌控名录的权柄!
一旦让他抢先一步拿到竹简余烬,再配合大蛊师的伪名手段,这双井下的“名簿”怕是就要易主了。
“做梦。”
阿朵收回看向虚空的目光,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为“野心”的火苗。
她转过身,并没有迎向那恐怖的巨傀,而是几步走到那口冒着寒气的井边。
“守住井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静得可怕,“别让那些脏东西掉进来,哪怕是一粒灰也不行。”
说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只已经抓到头顶的银鳞大手,整个人像是一块毫无重量的石头,纵身一跃。
白色的衣角在井口那一团乳白色的雾气中一闪而逝。
“若我三日不出,便以空白为名,自立新契!”
这句话顺着井壁回荡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随着她的身影彻底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雾气之中,井口原本翻涌的白雾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火苗一晃,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把整片天都点着,反倒是像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无息地散进了井口翻涌的白雾里。
阿朵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棉花堆。
预想中坠落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反倒是周身一紧,被无数双湿漉漉、凉飕飕的“手”给托住了。
这井下哪有什么水。
充塞在每一寸空间里的,分明是几万个挤在一起喘气的声音。
“二丫……回家吃饭……”
“狗剩,别往河边跑……”
“大牛,这命硬,好养活……”
那些白雾根本不是水汽,而是无数细碎的念头,是这清源村百年来死去活来的名字里,还没散干净的“人气”。
它们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触碰到阿朵这个活人的瞬间,嗡地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阿朵下意识地想要挥手驱赶,指尖却在触碰到一缕格外粘稠的雾气时顿住了。
那雾气里没别的,只有一声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血泣的低语“安……我的安儿……”
是吴三婆的声音。
阿朵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井下的雾,存的竟然是那些连尸骨都烂没了的人,留在世上最后的这点念想。
“叽!”
肩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直趴在她肩膀上的青芽像是炸了毛的猫,猛地从她衣领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