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一阴一阳,而在两口井的交汇处,赫然标注着八个古篆小字
“守门人葬所,名簿温床。”
“他在记账……”蹲在树根底下的小雨突然开口了。
小丫头这会儿没哭,反倒把耳朵贴在老槐树那刚拱出地面的树根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个没脑袋的叔叔,他在下面数名字呢。”
“什么数名字?”葛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手心里那个“兰”字突然变得温热起来,不像之前被抽取生机时的刺痛,反倒像是有温水流过经脉,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就是一个一个地念啊。”小雨歪着头,手指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念一个名字,就有一颗亮亮的东西飞上去。他说,上面的名字都是假的,只有藏在他肚子里的,才是真种。”
葛兰猛地一震。
她掌心里那个“兰”字的光芒,竟然真的随着小雨嘴里那若有若无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搏动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清源村三十年来看似是一座圈养“名猪”的屠宰场,可在那暗无天日的双井之下,竟然一直有人在偷偷地把村民们的真名“偷”下来,藏在那具骸骨里温养着!
阿朵没说话,她一把抓过哑叔手里的龟甲。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甲面的瞬间,一行之前未曾显现的新刻小字,正如血蛇般在最末端蜿蜒浮现
“阿朵无名日,守门重启时。”
这十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扭开了阿朵脑子里那扇紧闭的大门。
顾一白那个混账。
他把自己炼成树,根本不是为了当什么遮风挡雨的伞,他是为了把自己变成那根“引线”!
他早就知道,想要重启这用来记录天下众生真名的“名簿”,需要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而是一个绝对干净、绝对空白的“容器”。
只有把“阿朵”这个被强加的名字彻底挖空,把那三十六道封脉符炼成的锁链彻底斩断,她才能以一个无名者的身份,去承接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命名权。
这权柄不是为了赐予谁,也不是为了剥夺谁。
仅仅是为了守护。
“叽!”
一直躲在阿朵肩膀后面的青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这小东西身子一扭,化作一道翠绿中透着银白的流光,根本不给阿朵反应的机会,一头扎进了她刚刚愈合的心口。
并没有异物入体的排斥感。
相反,阿朵觉得心口那片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像是突然被人放进了一颗种子。
视野在这一瞬间生了诡异的倒转。
她明明站在地面上,眼前却浮现出了双井之下、地底深处的景象。
那具盘腿而坐的无头骸骨就在眼前,它怀里抱着的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块温润如羊脂的玉牒。
那玉牒表面光滑如镜,空无一字,唯有一行极淡极淡的血色字迹,正缓缓从玉石深处浮上来
“请为我写第一个名字。”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请求,带着股子让人心酸的谦卑。
阿朵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虚空,轻轻抚过自己温热的心口。
“我替你写。”
她在心里低低地回了一句。
地面上的局势却在这一瞬间崩坏到了极致。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远处山脊上,大蛊师显然已经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