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一晃,单手擒住怒哥刚要喷火的脖子,把他那口真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火灭形,不灭根。这东西连着地脉里的因果,你一把火烧了,葛兰她们脑子里的名字也就跟着烧没了。”
怒哥被掐得翻白眼,扑腾着翅膀“那咋整?等着被这烂蘑菇吃干抹净?”
阿朵没理他,反手将剔骨刀插回腰间。
她蹲下身,没去管那些张牙舞爪的菌丝,而是把手伸向了那口刚刚被顾玄策虚影震开的“空白井”。
井沿边,还残留着几滴并未滑落的井水——那是极致的“无”,是能洗去一切污垢的空白。
阿朵用指尖挑起那滴残露,随后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蛊身圣童本命精血的血雾,混着那滴空白井水,精准地喷在了那卷还在不断增殖的人皮册上。
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勺冰水。
那些原本狂舞的灰白菌丝猛地一僵,随后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灰白色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妖冶的莹蓝。
那种蓝通透得像是深海里的水母,带着微弱的荧光,顺着菌丝一路向上蔓延。
菇盖上那些扭曲痛苦的人脸开始变了。
五官舒展,嘴角上扬,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童声,像是在哼唱不知名的歌谣。
小雨原本捂着眼睛不敢看,此刻却慢慢松开了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它们……在唱歌?”
那歌词听不清,但调子熟悉得让人想落泪。
那是每一个村民在给自己重新命名时,心底里下的誓言——那是希望,是新生,是对摆脱旧枷锁的渴望。
“我的儿啊!!”
吴三婆突然疯了一样扑过去。
老太太满脸涕泪,根本顾不上那蓝莹莹的光是否有毒,一把抱住了一株最大的蓝菇。
“娘听见了……娘听见你说想要个平安……娘听见了啊!”
那株蓝菇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哀恸,硕大的菇盖微微颤抖,然后竟像花苞一样缓缓裂开。
一枚乳白色的东西被“吐”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泥地里。
那是一枚早就掉落的乳牙。
牙齿侧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极浅极浅的“安”字。
那是吴三婆死去的儿子,五岁那年偷着刻上去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人就没了。
吴三婆颤巍巍地捡起那枚乳牙,捧在手心里痛哭失声。
浑浊的老泪顺着指缝滴落,渗进泥土。
奇迹生了。
就在泪水浸润的地方,泥土松动,一株极嫩的绿芽钻了出来。
那芽尖上顶着的不是叶片,而是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却清晰无比的“安”字。
阿朵一直冷硬如铁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了一抹光。
解蛊泪,加上承载真名的遗物,竟然能种出新生的名种?
这人皮册虽然歹毒,但它记录了太多真实的执念,此刻被空白井水洗去了恶意,反而成了最好的温床。
“都在愣着干什么?”
阿朵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想当无名鬼的,割掌!把血滴进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但只犹豫了一瞬。
葛兰第一个冲上来,用碎瓷片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滴在那莹蓝的菌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