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寒光并非恩赐,而是审判。
三百二十七只小手掌心承接的光芒瞬间凝结,化作极寒的霜刺,孩子们维持着拍击地面的动作僵在原地,像一群被冻在琥珀里的虫豸。
“啪嗒。”
一本册子从半空掉落,正砸在阿朵脚边。
那是从顾玄策虚影消失处漏下的——人皮名册。
册子落地,既没有尘土飞扬,也没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反倒是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像一块生肉丢进了热油锅。
阿朵没动,只是手中的剔骨刀微微下压。
只见那名册的封皮迅软化、塌陷,一股腐败的霉味瞬间盖过了井水的土腥气。
紧接着,无数灰白色的菌丝像疯的蛆虫,争先恐后地从人皮毛孔里钻出来。
它们根本不需要土壤。
这名册里吞噬了三十年的数百个生辰八字,就是最肥沃的养料。
菌丝嗅到了周围活人的气息,迎风暴涨。
不过眨眼功夫,那卷人皮册就变成了一座灰白色的坟包,十几株伞状的毒菇从中顶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蘑菇。
每一株菇盖都有脸盆大小,灰扑扑的伞面上坑坑洼洼,细看之下,那些坑洼竟是一张张扭曲挤压的人脸。
“阿……阿花……二狗……”
嘶哑的声音从菇盖下传出,不像是在叫名字,更像是在咀嚼骨头。
“啊——!”
离得最近的葛兰突然捂住耳朵,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都在抖,指缝里渗出了血。
“别叫我!别叫那个名字!我不叫那个!”
她听见了。
那蘑菇里传出来的,是她还没学会说话时,那个早就死了的烂赌鬼爹给她起的贱名——“赔钱货”。
那个名字像把生锈的锯子,正一下下锯着她的脑仁。
“鬼东西!闭嘴!”
一声暴喝,哑叔从斜刺里冲出。
这个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樵夫,此刻眼珠赤红。
他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裹挟着劈柴几十年的劲风,照着那株叫得最欢的毒菇劈去。
“噗嗤!”
斧刃劈进了菇盖,却像是劈进了一团强力胶。
那毒菇非但没断,反而顺势而上。
灰白菌丝像无数条细蛇,顺着斧刃疯狂缠绕,眨眼间就爬满了哑叔的手臂。
更可怕的是那柄精铁打造的斧头。
斧柄上那个为了好认而被哑叔刻上去的“樵”字,此刻竟然迅霉、变黑,最后像是一块烂泥一样,从斧柄上“掉”了下来。
名字没了,斧头瞬间变成了废铁,在哑叔手里碎成了渣。
“操!这玩意儿吃名字!”怒哥吓得往后一跳,张嘴就要喷火,“烧了这狗日的!”
“住手!”
阿朵厉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