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喊。
她反手抄起灶台边一只豁口陶碗——昨日煎药剩下,底釉剥落处,还沾着三两片青鳞碎屑,是怒哥昨夜咳出的旧伤残蜕。
她腕子一抖,碗朝门槛石狠狠砸去!
“哐——!”
瓷片炸裂,青鳞混着葛兰掌心被碎瓷割开的血线溅上地面。
刹那间,幽蓝火苗“腾”地窜起,非向高处燃,反而如活物般匍匐游走,顺着小雨掌心滴落的血痕逆向攀爬,直扑窗棂那道刚被吴龙气息撕开的、肉眼几不可察的细缝——那是名障初裂之处,薄如蝉翼,却连着三百二十七颗心跳的脉动。
火舌舔上裂缝的瞬间,竟不灼木,不焚纸,只将虚空寸寸“咬”合!
幽蓝光流在窗纸上疾勾勒,眨眼凝成一道扭曲却严丝合缝的符纹,边缘泛着冷银微光,像一道刚刚愈合的、带着牙印的旧疤。
吴龙已至窗下,六足暴弹,右臂化作一道墨色毒鞭,裹着腥风直贯而入——
“砰!”
沉闷如击朽木。
他整条右臂撞上符纹,没有穿透,没有崩裂,只有一声令人骨髓僵的“咔嚓”轻响,似冻土乍裂,又似玉器猝折。
幽蓝火纹骤然炽亮,银光暴涨!
那条覆满甲壳、流淌着暗绿毒液的手臂,自指尖开始,灰白迅蔓延——皮肤石化,关节僵死,甲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败如陈年陶胎的肌理。
“呃啊——!!!”
凄厉嘶吼撕裂夜幕,不似人声,倒像千百只蜈蚣在铁瓮中互相绞杀。
就在这声惨嚎尚未散尽时,小雨动了。
她挣脱葛兰尚未来得及收紧的手,赤脚踩过冰冷泥地,脚底沾着草屑与未干的血点,一步,两步,走到窗边。
烛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睫毛颤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静得像两口深井,映着符纹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冷光。
她抬起左手——布条已被血浸透,湿重黏腻。
她没解开,只是将整只手掌,轻轻按在符纹中央。
血,顺着纹路蜿蜒渗入。
幽蓝褪尽,银白升腾,符纹骤然活转,如活脉搏动。下一息——
“噗!”
一声轻响,轻得像吹灭一盏灯。
吴龙整条右臂,自肩胛以下,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飘散,连灰烬都未及扬起,便被夜风卷走,只余半截嶙峋肩骨,裸露在撕裂的衣袖外,泛着死寂的青灰。
小雨缓缓收回手,指尖血珠垂落,在窗台上砸出一个微小的红点。
她侧过脸,望向葛兰,声音很轻,却稳得惊人
“姐姐,我的名字……不怕疼了。”
窗外,那具仅剩单臂、半伏于地的残躯,猛然一震。
不是抽搐,不是退缩,而是从脊椎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粘稠、令人头皮炸裂的“咕噜”声,仿佛沸水在厚皮囊里翻滚。
他后背衣衫寸寸绷紧、鼓胀,皮肤下凸起无数卵状硬结,急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渗出暗金血珠,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结晶,密密麻麻,如毒藤缠绕的果实……
那不是伤。
是巢。
是他以血肉为壤,以怨毒为肥,早已悄然孕育的——终极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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