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小雨指尖蜿蜒的血线,她瞳孔一缩,呼吸顿住——不是惊惧,是心口被攥紧的钝痛。
她扑到竹榻边,不假思索撕下右袖半幅粗布,一圈圈裹住小雨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布条缠紧时,她指尖触到孩子手腕内侧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沉、更韧的东西在皮下震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窗棂微响。
怒哥已立在窗前,残翅垂落,焦黑翎羽间渗着暗红血丝。
他没回头,喙尖却微微扬起,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如砂砾刮过陶瓮“名障不是墙,是活的……靠三百二十七人同心维持。一人退,链即断;一人怯,光即溃。”
话音未落——
晒谷场方向,一声孩童的尖叫猝然撕开夜幕!
短促、尖利,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像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是岩。
罗七娘的儿子,七岁,虎口有茧,昨日还替阿朵扛过三筐青藤。
此刻他正踉跄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了一截枯草,整个人向后仰去——就在这半步之间,围成圆阵的三十四个孩子掌心相贴处,那层柔润银光猛地一滞,随即“啪”地轻响,如蛛网崩断一根丝线。
整座晒谷场的微光骤然黯淡三分。
小雨指尖血流忽然加快,掌心布条迅裂开一小片深红。
村口老槐树顶,阿朵倏然睁眼。
她足尖点在枯枝尽头,裙裾不动,唯有梢被无形气流拂起一寸。
她闭目不过三息,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冷铁般的决断。
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刃光一闪,左手腕内侧顿时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涌而出,温热、浓稠,带着金痕微光,在夜色里竟泛出琥珀色的晕。
她俯身,以血为墨,在槐树粗粝的树皮上疾勾画。
笔画非符非篆,是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字的连缀之形,如藤蔓盘绕,似血脉奔流。
血线未干,整株老槐忽地一震!
虬结树根破土暴起,如巨蟒腾跃,裹挟泥腥与碎石,直扑晒谷场方向——其中一根粗如儿臂的主根,精准缠住岩的脚踝,猛地一收!
孩子被拖得离地半尺,鞋底刮擦黄土,出刺耳声响。
他哭喊挣扎,小脸涨得通红,涕泪横流“放开我!我怕!我不要站那儿!”
阿朵立于树顶,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风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名字不是护身符,是责任。你若退,三百二十六人皆为你死——包括你娘,也包括小雨。”
岩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仰头,望见槐树顶那个赤足女子,也望见远处柴屋窗内,小雨那只被布条裹紧、却仍在渗血的手。
烛火轻轻一跳。
窗纸无声鼓起一道微凸的弧度。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外面,缓缓滑过。
烛火猛地一缩,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
窗纸那道微凸的弧度尚未平复,一道黑影已撕开夜气,贴地掠至柴屋窗下——六翅未展,只以腹节刮擦泥地,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仿佛钝刀在骨头上反复拖拽。
吴龙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窥伺,是饿极的毒獠终于撞见未设防的喉管。
葛兰脊背一寒,汗毛倒竖。
她甚至没看清那影子如何绕过怒哥残翅所守的窗沿——凤种小鸡精左翼焦裂,右爪嵌着半截断刺,正强撑着不跪,却已失了先机。
她脑中没有“逃”,只有小雨指尖洇开的那片红,还有阿朵在槐树顶划破手腕时,血珠坠地前那一瞬的滞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