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黑影垂,无声颔,袖口微扬,三只指甲盖大小的“影足蛛”悄然滑出,八足如墨针,腹下拖着几乎不可见的灰丝,贴地疾行,循着那滴泪虫钻入地缝的方位,无声潜入村中。
葛兰抱着小雨起身,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西巷尽头那间废弃药窖。
风穿巷而过,卷起她鬓边碎,也掀动小雨单薄的衣角。
孩子忽然抬手,小小的手指,轻轻扣住葛兰手腕。
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仰起脸,黑瞳映着天光,也映着葛兰眼中未褪的惊惶。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笔直,指向头顶——
药窖那扇歪斜木门上方,土墙裂缝幽深如缝,蛛网垂挂,尘灰簌簌。
就在那裂缝最窄处,一根近乎透明的灰丝,正缓缓垂落。
丝尾微晃,末端,一只八足微曲、腹甲泛着冷光的影足蛛,悄然悬停。
葛兰后颈汗毛倒竖。
那根灰丝垂落的节奏,像毒蛇吐信——慢、准、无声,却已锁死她与小雨之间所有退路。
影足蛛腹甲泛冷光,八足微曲如钩,悬停于裂缝幽暗处,仿佛只待一息松动,便要凌空扑下,钻入活人耳道,顺血脉直抵命门,织网、寄生、反噬命命之契。
她没喊,没抖,甚至没多眨一下眼。
母亲临终前攥她手腕刻下的字,此刻在骨缝里烫“真名入骨,毒不敢侵。”
可小雨的名,是阿朵亲手所授,是葛兰以血重写,是全村晨光里百人低诵——为何毒仍敢来?
答案就在那滴泪虫钻入地缝的刹那名字不是盾,是门。
而有人,正蹲在门外,用续命丝撬锁。
她猛地低头,吻了吻小雨冰凉的额角。
孩子瞳孔映着顶上蛛影,却无惧色,只把小小的手指更紧地扣进她腕骨凹陷处,像一枚生根的钉。
葛兰旋身,将小雨裹进自己半旧的靛青外衫里,一步踏进药窖。
腐木气混着陈年药渣的苦腥扑面而来。
她反手甩上门闩,背脊抵住朽木,喘息压成一线。
左手探入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小束枯草,茎干蜷曲如眠蛇,叶脉泛褐,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最后一物,用油纸裹得严实,上头墨书两字避名。
她抽出火镰,“咔”一声脆响,在幽暗里迸出星点赤芒。
枯草遇火即燃,不腾焰,只冒浓白烟,带着雨后山涧苔藓的清冽,又裹着一丝铁锈般的涩气。
她疾步绕行四壁,将烟线精准泼向墙角、梁柱、门缝——白烟如火,遇隙即钻,遇尘即凝,眨眼间,整座药窖被一层流动的雾障封死。
空气沉滞,连呼吸都像含着棉絮。
可就在她转身欲抱起小雨滚入墙角干草堆时——
小雨忽然抬手,食指笔直,再次指向头顶。
葛兰仰头。
那只影足蛛已离世!
腹甲张开一线,露出内里猩红吸盘,六足绷直如弓弦,正朝她面门俯冲而下!
千钧一——
她右手本能撕下左袖一角,指尖狠抹过小雨方才滑落泪珠的右颊,湿漉漉、微温,还带着那滴泪虫破体而出时残留的一丝灵颤。
她扑向东墙,蘸泪为墨,以指为笔,用尽全身气力,在斑驳土墙上狠狠写下三个字
雨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