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曼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怎么样?”
“三线都失手了。”陈先生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陈先生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听到苏曼娘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你说什么?”苏曼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你再说一遍?”
“绣坊那边,褪色的绣品自己恢复了。会所那边,火被一阵邪风吹灭了。孩子那边,人在我们面前凭空消失了。”陈先生平静地陈述,“苏女士,你要对付的这三个人,恐怕不简单。”
苏曼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尖利刺耳“不简单?她们当然不简单!尤其是珍鸽,那个贱人,她根本就不是人!”
陈先生心中一动“珍鸽?那个孩子的母亲?”
“对,就是她!”苏曼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七年前她就该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断的气,亲眼看着她被送进焚尸炉!可是她活过来了,像个鬼一样活过来了!这七年,她处处跟我作对,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连秦佩兰和许秀娥那两个贱人也跟她站在一起……”
她越说越快,语无伦次,情绪显然已经失控。
陈先生耐心地听着,从中捕捉关键信息。七年前死而复生?这听起来像是疯话,但如果联系今晚生的诡异事件……
“苏女士,你冷静一点。”陈先生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个珍鸽有问题,那我们就要重新制定计划。对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之法。”
“非常之法?”苏曼娘急促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需要时间调查。”陈先生说,“先弄清楚这个珍鸽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有什么本事,弱点在哪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没时间了!”苏曼娘几乎是吼出来的,“赵文远今天还清了洋行的债,明天我们就要离婚!离婚之后,我就彻底没有退路了!必须在今晚,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
陈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意识到,苏曼娘已经不是在策划报复,而是在进行一场自杀式的疯狂冲锋。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乎后果,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她只想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和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太大了。
“苏女士,尾款我不要了。”陈先生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的人我会安全送回去,但后续的行动,恕不奉陪。”
“你!”苏曼娘气急败坏,“陈先生,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协议上写的是事成之后付尾款。”陈先生冷静地说,“现在事没成,协议自然作废。苏女士,我劝你也收手吧。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他不等苏曼娘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刀疤脸等人面面相觑“老大,咱们真不干了?”
“不干了。”陈先生摆摆手,“这趟浑水太深,蹚不得。你们几个,这段时间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手下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服从命令,各自散了。
仓库里只剩下陈先生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苏州河上往来船只的灯火,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从事这行二十年,从未像今晚这样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那阵精准灭火的风,那自行恢复的绣品,那凭空消失的孩子——这些都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如果苏曼娘说的是真的,那个叫珍鸽的女人真的死而复生,真的拥有某种常的力量……
陈先生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临终前对他说的话“这世上有些事,有些人,是咱们碰不得的。碰到了,就要遭报应。”
当时他年轻气盛,只当师父是迷信。现在想来,师父也许是对的。
陈先生掐灭手中的烟,做了个决定。
他要离开上海,去南方避一段时间。苏曼娘这单生意,就当没接过。至于那三个女人,还有那个神秘的珍鸽,他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有些人,有些事,躲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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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娘坐在赵公馆的客房里,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陈先生挂断了电话,但她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三线全败。
绣坊、会所、孩子,全都失手了。
她花了那么多钱,计划得那么周密,居然全都失败了!
“珍鸽……珍鸽……”苏曼娘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是疯狂的恨意,“又是你,一定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