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这么多年黑道生意,见过各种人。有为了钱铤而走险的,有为了仇不择手段的,但像苏曼娘这样,既疯狂又冷静,既绝望又执着的,很少见。
这女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而弦断的时候,往往会伤及周围的人。
陈先生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他只是个生意人,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至于苏曼娘和那三个女人的恩怨,与他无关。
他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往仓库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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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许秀娥绣坊。
工坊里一片忙碌景象。二十几个女工坐在绣架前,进行最后一批参展绣品的收尾工作。金线、银线、丝线在指尖翻飞,牡丹、凤凰、山水在绸缎上渐渐成形。
许秀娥穿梭在工坊里,仔细检查每一幅绣品。
“这里,凤凰的眼睛要再加两针,不够有神。”她指着一幅百鸟朝凤图说。
“这朵牡丹的配色再调整一下,太艳了,显得俗气。”她又对另一幅绣品提出意见。
女工们认真地听着,手上的针线不停。她们都知道,这批绣品对绣坊有多重要。如果能拿下南京展览的大奖,许秀娥绣坊就能在全国打响名号,她们的收入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秀娥姐,”一个叫小翠的女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您歇会儿吧,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许秀娥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她看着小翠,这姑娘今年十九岁,来绣坊三年了,手艺不错,人也勤快。就是家里有个好赌的爹,经常来要钱。
“小翠,你爹最近没来烦你吧?”许秀娥随口问。
小翠的脸色僵了一下,勉强笑道“没……没有。秀娥姐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许秀娥点点头,也没多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珍鸽昨天特意打电话提醒,今天老蔫又要过来“帮忙检查”。虽然珍鸽没明说,但许秀娥能感觉到,今天可能会出事。
她回头看了看那批即将装箱的绣品。三十幅绣品,每一幅都是她的心血,都是绣坊女工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
许秀娥不敢想下去。
她走到电话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秦佩兰的号码。
“佩兰姐,是我。”电话接通后,许秀娥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秦佩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舞台搭好了,鲜花摆好了,厨房已经开始备菜了。你呢?绣品都弄好了吗?”
“还在收尾,下午三点装箱。”许秀娥顿了顿,“佩兰姐,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珍鸽姐昨天特意打电话,今天老蔫又要过来……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秀娥,不管生什么,我们都要稳住。”秦佩兰说,“珍鸽既然提醒了我们,就说明她知道了什么。她让我们小心,我们就加倍小心。但不要自乱阵脚,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嗯。”许秀娥应了一声,“那你今晚的舞会……”
“照常举行。”秦佩兰的声音很坚定,“越是有人想搞破坏,我越要把舞会办好。秀娥,记住,我们现在不是七年前任人欺负的弱女子了。我们有事业,有人脉,有底气。不管谁来,我们都能应对。”
这番话给了许秀娥不少信心。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工坊。
“大家加把劲,下午三点准时装箱!”她对女工们说,“这批绣品对我们绣坊至关重要,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女工们齐声应和,手上的针线动得更快了。
许秀娥走到自己的绣架前,拿起针线,也开始绣起来。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心乱的时候,就绣花。一针一线,能让人静下来。
绣布上是一幅竹林图。翠竹挺拔,竹叶婆娑,一只小鸟停在枝头,栩栩如生。
许秀娥看着这幅绣品,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跪在珍鸽面前,手里捧着女儿的病历,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人生已经走到了绝路。
是珍鸽扶她起来,给了她钱,给了她绣样,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
七年了。女儿的病早就好了,如今在女中读书,成绩优异。绣坊从一个小作坊,展到现在的规模。她也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一切,都要感谢珍鸽。
许秀娥握紧手中的针,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今天,不管生什么,她都要保护好这批绣品,保护好绣坊。
这是她对珍鸽的回报,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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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赵公馆。
赵文远提着最后一批丢掉的东西,从外面回来。他满脸疲惫,眼袋深重,走路都有些摇晃。
客厅里,苏曼娘正坐在沙上,悠闲地翻着杂志。看见赵文远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筹够了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赵文远把皮包扔在桌上“还差三百。我把书房里能当的都当了,就这些。”
苏曼娘合上杂志,走到桌前,打开皮包看了看。里面是一沓银票,有零有整,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加上你之前筹的,够还洋行了吗?”她问。
“够了。”赵文远瘫坐在沙上,“下午就去还。还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