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晨。
珍鸽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她就坐在院子里,闭目凝神。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梢,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菩萨。
老蔫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给她披了件外套“这么早就醒了?”
“嗯。”珍鸽睁开眼睛,眼中神光一闪即逝,“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得做好准备。”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随风起来了。孩子揉着眼睛走出来“娘,你今天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珍鸽把他拉到身边,仔细给他整理衣领,“今天在学堂要好好听课,放学后直接去绘画班,哪里都不要去,等娘来接你,知道吗?”
随风用力点头“知道。”
“如果有人要带你去别的地方,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要跟着去。”珍鸽又说,“只有娘和老蔫叔可以接你。”
“要是佩兰姨或者秀娥姨呢?”随风问。
“今天也不行。”珍鸽的表情很严肃,“只有娘和老蔫叔。”
随风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答应了。
吃完早饭,老蔫送随风去学堂。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珍鸽一眼,眼中满是担忧。珍鸽对他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等两人走后,珍鸽回到房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七岁的妇人,相貌平凡,衣着朴素,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今天,她需要“分饰三角”。
珍鸽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神力在体内流转,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这是她来到人间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动用神力。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身上升起,然后一分为三。三个虚影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渐渐凝实,最后变成三个一模一样的珍鸽。
分身术。
三个珍鸽相视一笑,同时开口“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们齐声回答,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共鸣。
“那么,按计划行事。”中间的本体说,“你,去绣坊。”她指向左边的分身。
“你,去会所。”指向右边的分身。
“我,留在这里,等时间到了去接随风。”
两个分身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空气中。她们会隐身前往目的地,在关键时刻现身。
珍鸽本体走到窗前,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牌局已经摆好,各方都已落座。
现在,就等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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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霞飞路咖啡馆。
苏曼娘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她一口都没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陈先生准时出现,还是那身灰色西装,公文包,金边眼镜。
“苏女士,早。”他在对面坐下。
“陈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苏曼娘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准备好了。”陈先生点了杯黑咖啡,“下午三点,绣坊。晚上七点,会所。晚上八点,孩子。时间地点都没变。”
“人呢?可靠吗?”
“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手,办事利索,嘴也严。”陈先生说,“不过苏女士,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今天这三件事,动静不小。尤其是会所那边,法租界巡捕房肯定会严查。如果出了纰漏……”
“不会出纰漏。”苏曼娘打断他,“计划很周密,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
陈先生透过镜片看着她“苏女士似乎很有信心。”
“我不是有信心,我是没有退路。”苏曼娘的声音很冷,“今天这三件事必须成。成了,我付尾款。不成……你也别想拿到钱。”
陈先生笑了“苏女士这是威胁我?”
“是提醒。”苏曼娘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一千大洋,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五。但我还有个要求。”
“请说。”
“孩子绑来之后,不要直接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苏曼娘说,“先带到城西的废弃仓库,等我电话。我要亲自确认是那个孩子,再决定下一步。”
陈先生皱起眉头“这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计划有变。”苏曼娘面无表情,“怎么,陈先生做不到?”
“能做到,但要加钱。”陈先生说,“临时变动,风险增加。再加五百。”
苏曼娘咬了咬牙“好,就再加五百。但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放心。”陈先生收起银票,“我的人办事,向来干净。”
两人又确认了一些细节,陈先生便起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苏曼娘。那女人坐在晨光里,侧脸的线条紧绷,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陈先生心里那股不安更强烈了。